“午饭吃了吗?”
没回!
“快下班了吧?工作顺利吗?”
?????
没回!
哥!你看到我的信息了吗?
没回!
……
“哥”
……
信息石沉大海,直到他再次坐上夜班的班车。一个十多小时的大夜班熬得他魂飞魄散。拖着疲惫的躯壳到家,依没洗脸就倒向床铺。
还是睡不着。
哈欠一个接一个,泪水淌了满脸。极度的疲意,极致的狼狈。
他再次抓起手机。
“哥,我错了,我道歉。”
没回!
“哥,分开后我就睡不着了,你能回我句话吗?”
没回!
“哥,我下面起不来了!救救我”!
没回!
就这样一天也不知道发了多少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没洗脸,没刮胡子,也没睡觉!
而夏赢对待这件事的方式是遗忘。
他必须学会遗忘那些不开心的事。
童年时母亲的日日打骂,若非他不能选择性失忆,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十三四岁那年,他喜欢上了自残,左臂上留下一道道伤疤。有一次,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衣袖。母亲看后,说出了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恨不得立刻再死一次的话:“你怎么不死呢?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恶心不恶心!滚出去!”
于是,他愈发熟练地运用遗忘。十四五岁时,一次被母亲打得特别狠,他跑出去,望着高高的立交桥,心想跳下去就好了,就此再无痛苦。就在他准备翻越栏杆的瞬间,母亲从后面猛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拽了下来,厉声道:“你想死也别死在这儿!我还得给你收尸!要死就死远一点!别在这恶心人!”
他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因为他知道他的死不会让任何人感到难过。从那天起,他发奋读书,只想考出去,永远离开这个家。
自那日后母亲也没再打过他,除了言语上的继续辱骂,高中三年总算勉强过得去。
夏赢选择性忘记了许多事,与自己达成了初步和解。
父母相继离世,人都不在了,按理说,天大的事也该放下了。可恰恰相反,这半年来他愈发难受,只要一闭上眼,往事便历历在目。那些被选择性遗忘的记忆,如同幻灯片般循环播放,他甚至能记起四五岁时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
越想越睡不着,一晚上往往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一个月以后。
某天深夜,他起身去冰箱找喝的,等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脸朝下倒在冰箱旁边。他翻过身,没有立刻起来,身旁滚落着一罐啤酒。他浑身都疼,他想,自己大概是晕倒了。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他努力回忆晕倒的经过,想起似乎是在拿啤酒、关上冰箱门的瞬间失去意识的,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好像还反弹了一下。又躺了几分钟,他抬手一摸额头,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他艰难地爬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六点半他醒了。身体像散了架,照镜子一看,自己活像了个寿星公。这副尊容实在不宜去单位,他给领导打了电话,说明昨晚的情況,请了三天病假。
随后,他刷了个牙,倒进沙发里,打开新闻台,闭目养神。
他知道,再这样不眠不休下去,自己大概很快就要去陪伴父母了。
可是他不想见他们!
脑袋的事可大可小,颈椎也跟着疼,或许是晕倒时那下反弹造成了挫伤,还是先看病吧。
医院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显示没问题,只是有点脑震荡,颈椎也无大碍。
既然来了,他顺便挂了心理科。医生问他哪里不好。尽管是来看病,他却不愿向医生倾吐遭遇。因为每诉说一次,都是对自己的二次伤害。况且心理科并非一对一诊室,满屋子都是候诊的患者。
他一个大男人,能说什么?最终只是简单说道:“总是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根本睡不着。”
大夫看了看他,说:“我也总会想起以前的事。你要学会放下,多想想开心的事。”
“大夫,这药怎么服用?”
“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如果觉得有效,再慢慢減量。〞
“好的。”
一位患者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夏赢一点看病的心情都没有了。
“那给我开点助睡眠的药吧。”
“可以。”大夫报出几个药名,“你要哪一种?”
“吃了嘴不苦的就行。吃安定时嘴苦得厉害,而且睡两三个小时就醒。”
“都会有点口苦。那就XXXXXX吧,如果半夜醒了就再加一片。先看看效果,下次复诊再说。”
“好的,有劳。”
“多见见朋友,或者出去走走。十天后复查!”
“嗯,谢谢您。”
夏赢没开车,他无法确定那种无意识的晕厥是否会再次发生。
打车回到家已是中午。
他不睡觉,也不吃饭,基本靠饮料啤酒度日。
本想在外面对付一口,实在没胃口,便去超市搬了一箱啤酒。回到家时,已是筋疲力尽。
他倒在床上,想着要不要把年假休了,出去走走,去南方,或者更远的远方。他打开手机,想上网查查这个季节去哪个城市合适。
无意间,瞥见了那个聊天软件的图标。本打算直接卸载,转念一想,还是彻底注销账号为好。
他的手机常年处于勿扰模式,不接收任何消息通知,能否看到全凭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