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回到家，撕去所有伪装，心脉受损般地感觉袭上心头，手抖，胸闷，头疼，甚至出现了耳鸣。他几乎失声痛哭。正如那个男人所说，如果不是位置调换，此刻消失的人就该是他了。夏赢可以接受分手，可以接受被遗忘，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那个男人死去。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还好，那个人还活着。

即便今后的生活会变得麻烦重重，但至少人还在。

他起身从冰箱里取出几瓶啤酒，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鑫的试用期还没结束。更何况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他必须想个办法，尽量不伤害对方，给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爱情”画上一个尽量圆满的句号。

可该怎么做呢？

直接挑明？

两天前才发誓要坚持满一个月，现在突然反悔，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吧？

“拖字诀”对以前的女朋友或许有用，她们耗不起时间。但魏鑫不同，他并不渴望婚姻，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一纸婚约并非必需品。

那就坦白？可该怎么说？“对不起，那个黑皮肤的家伙回来了。我发现他不是我的“误会”，我更喜欢他。”

这么说魏鑫不会又要掐死他？夏赢现在不想死了，他还要照顾那个“铁拐李”。

怎么办？毫无头绪。

夏赢就那样一边想一边喝，直到天色泛白，依然没有答案。

他起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身心俱疲。

再醒来已是下午。拿出手机，看到魏鑫发来的几条信息，他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晃到厨房，打开冰箱又拿出一些啤酒。今天，他决定当个彻底的酒鬼。

脑子里太乱了：一边是真心爱过的人，一边是最不该辜负的人。如果“铁拐李”没有出现，即使一个月期满，夏赢对魏鑫依然没有爱情，那也可以自然地转换相处方式。可偏偏他回来了。怎样才能不辜负魏鑫？自己现在的行为，简直比渣男还要恶劣。

唯有酒精能暂时麻痹自己……

魏鑫也彻夜未眠。看到夏赢的车“飞”驰而去，他就知道夏赢一定是去找那个“黑皮男”了，发消息也多半不会回复。他也找出来酒，试图灌醉自己。不知喝了多少，天亮才睡下，醒来后就坐在沙发上给夏赢发信息，果然，没有回复。

他心想：都他妈第二天了，还没回。这是一晚上没回家吗？越想越气。

他又想砸东西。

上次把家砸了还是夏赢胳膊受伤那次，已经好几个月没犯浑了。他抓起烟灰缸就扔了出去，液晶电视正播着新闻，屏幕瞬间炸开五彩斑斓的黑。

他起身穿上衣服冲出门。

他们现在还是契约关系，凭什么不回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十几分钟后，他看到了夏赢的车，心里终于松了些。转念一想：该不会把人带回来了吧？杀心骤起，他也顾不上脚疼，几步就冲到夏赢家门口。

夏赢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先是习惯性地浑身一颤，随即快步走去开门。只见魏鑫气喘吁吁，一双眼睛熬得茶红；夏赢也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好半天，两人谁都没说话。

“进来吧。敲门这么急，你的教养呢？”夏赢慢慢回过神来，努力让语气平稳。

“一直没回信息，我怕你又病了。”魏鑫一边换鞋，一边目光扫过四周。看到茶几上堆着不少空酒瓶，却只有一只杯子，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就我一个人，没别人。”都是聪明人，魏鑫在想什么，夏赢猜得到。

“怎么喝这么多？”

“你也是一身酒味，说得好像你没喝似的。”夏赢确实醉了，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轻飘。

当夏赢看到魏鑫的那一刻，心口像被什么揪紧了。他分不清这是爱，还是别的什么。和魏鑫在一起，确实很舒适。对方心思细腻、情绪还算稳定，遇事从容，从不逃避，文化修养也好，怎么看都是个理想的伴侣。

反观“铁拐李”，情绪动不动就起伏，接近文盲水平，一有事就想躲，说到底，大概是自卑吧。

两个人的家境天差地别，见过的世界也全然不同。

如果我是女的，高下立判。

可我他妈的是个男人。

男人考虑事情不用那么复杂。家境不好没关系，反正他们不会有孩子；文化不高也没什么，有份工作就行；遇到事情慌了神，不是还有我吗？

所以夏赢一会儿否定，一会儿又肯定。他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他突然想到国产电视剧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完美男二。观众总是不懂，女主为什么偏偏选择男主。

他也不懂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骑驴找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可他偏要真诚，偏要热烈，偏要迎难而上。我赌那束光会刺穿我的心脏，我赌他的枪里没有子弹。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痛快。

我就要要热烈、真诚、坦荡。

因为我不是女人！

想到这里，夏赢突然笑了，笑出声来，并且笑得很大声。

他觉得自己像进了传销组织，还得给自己喊口号。可喊口号，不就是因为心里没底吗？

魏鑫看着他放声大笑，仿佛被感染了，也跟着笑起来。

其实魏鑫是在笑自己。

活到如今，好不容易掏心掏肺爱一个人，竟然活成了千年老二！还跑到人家里“捉奸”？算什么身份？

“你笑什么？”

“笑你想笑的。”

魏鑫以为夏赢是在笑他的行为。

“咱俩的笑点肯定不一样。”夏赢说着，又走向冰箱拿酒。边走边问：

“还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