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杯与魏鑫相碰,一饮而尽,随即掏出烟点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对面的魏鑫,竟然有些恍惚!
这个跟他基本算是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男人,竟然让他有种后悔认识他的感觉。
是因为得不到才会如此吗?我会对我爱的人加以威胁吗?他不禁问自己。他努力的想在魏鑫的眼睛里看到一些歉意,可惜他看到的竟是一种得意。
夏赢自嘲般的笑了笑。
魏鑫仍旧笑盈盈地望着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搭在酒杯口,指尖沿着杯缘一圈一圈缓缓滑动,像似在掌控一件物品。
两人都只是静静对视。
“如果……强迫别人爱你,或者说……依赖你,不管是在感情里,还是在生活中,那不就像……流氓一样了吗?”夏赢说完,将烟头按进烟灰缸,目光依然落在魏鑫脸上。
魏鑫也直视着他,然后喝光杯中剩下的酒,笑着站起身,语气轻佻地对夏赢说:“流氓……挺好,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定位。只是你不知道,我还有更流氓的一面,如果你不乖,那你很快就能体会得到!”说完,他大笑了几声,打算往外走。
“魏鑫,等下!如果再见不能红着脸,那咱们就杀红了眼。我陪你死磕到底!”夏赢在自己脖子上用大拇指刮了一下,做出一个必杀的手势,然后他提起胳膊手指比划成一把枪,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嘴上还发出了“biu”的声音,然后轻佻眉毛也笑了起来。
魏鑫一愣,心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对我漏出这么诱人的表情,真是不知死活。然后对夏赢比划一个大拇哥,后退两步转身就往外走去。
“服务员,麻烦再给我一杯黑啤,谢谢。”此刻,夏赢只能依靠酒精来平复情绪。他并非不能接受上级的安排,在他认知里,“脾气永远不能大过本事”。只是这次的事,明显被魏鑫做了局,还带着威胁的意味,而且他也当面硬刚了他,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一杯啤酒很快见底,他又请服务员多拿了几杯过来。望着眼前一字排开的酒杯,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眼下的局面,他根本无力摆脱。那就“死磕”吧,谁怕谁!他拿出手机,定位到即将要去的那个贫困村。开车大约需要两个小时,地图上只能看到零星散布的村落名称。
根据安然帮忙做的计划,那里主要围绕林果、畜牧、中药材、食用菌、杂粮这五大特色产业开展帮扶。虽然自己以前没有种过地,但这回就当作体验生活吧。反正有村干部带头,自己无非是打个下手。除了不能回家,别的困难总能克服。
他一口气喝完桌上剩余的啤酒,心里也终于和这件事初步和解。只是当他起身准备回家时,才意识到自己又醉了。和上次的感觉很像,他不能在外面失态,这是眼下唯一还能守住的事。
结账离开后,他径直坐进自己车的后座,打算先休息一会儿。至少在车里,不管是睡着还是吐了,总不至于打扰到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来看,是0069发来的微信,仍是那熟悉的问号加表情。他本不想让对方担心,打算回个表情就好,却因醉意朦胧,按了半天也没发出去。于是他按住语音键,努力捋直舌头说:“我没事。”
话音刚落,语音通话的请求就弹了出来。他不想接,直接挂断。可紧接着,第二个请求又跟了过来。
他坐直身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接起了电话。
“喂,干嘛?”
“哥,你喝多了。”
“有吗?我不知道啊。”夏赢并没察觉自己已经口齿不清。
“你就是喝多了,说话都不清楚了。”
“喝多了怎么了?要你管?”夏赢只想扳回一点面子。
“你在哪儿?”0069语气着急。
“我不记得了……对不起,真不记得这是哪儿。”夏赢看了看四周接着说:“但我人在车上,是我自己的车。等我醒了再联系你,行吗?”夏赢觉得丢脸极了,只想赶紧挂断。
“哥,我去接你,我不放心。”
“可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你怎么接?莫名其妙。”他是真醉了,连自己正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模糊不清。
“哥,你听我的,打开微信共享位置,我这就去接你。”0069像哄孩子般轻声说道。
“我不会。再说你是谁啊?别管我,一边去!”夏赢那股叛逆劲儿又上来了。并且他现在连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都不能确定。
“哥,我是0069呀。快把位置打开,我这就去找你,好不好?”语气依旧温柔。
“哦……0069。可你为什么要来接我?给个理由?”
“因为我爱你,行吗?”0069说得坚定。
“呵,爱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夏赢大笑了起来。
“我算老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乖!快开位置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夏赢短暂地清醒了一瞬,终于确认那人确实是0069。他挂掉电话,捣鼓半天,总算打开了共享位置,随后手机便从手中滑落。
0069装好假肢,一瘸一拐地跑下楼在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循着定位找到了夏赢的车。
车门锁着,车窗紧闭,空调竟也不知何时被打开。
车窗还是防窥膜,他只能扒在车窗往里看,只见他哥静静地躺在后座,好像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哥!哥!哥!”0069不停拍打车窗,可夏赢毫无反应。
在密闭车里开着空调,时间一长可能二氧化碳中毒,与自杀无异。0069真的急了。他绕到主驾驶窗边,两拳砸碎了玻璃。
晚上八点多的闹市区,这番动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一边清理碎玻璃,一边对围观的人解释:“这是我哥,喝多了,在车里开着空调,我怕他出事。大家别担心。”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好不容易把车门打开,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已满是鲜血。夏赢正躺在后座上,如果直接抱他,血迹会把他弄脏。这时他瞥见中控台上有条毛巾,连忙先把手缠紧,直到不再渗血,才扶起夏赢轻轻的摇晃几下“哥,醒醒,你还好吗?”他心疼得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夏赢过分安静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就那样由他抱着。空调吹得夏赢的皮肤冰冷异常,在这临近盛夏的夜里,抱着一个如此冰冷的人,让0069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所有积压的思念与心疼一下子涌上心头,心口像是被刀反复戳刺,痛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