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赢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手机定的闹钟就响了。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摁掉,悄悄起身,没敢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直接去了卫生间。挤牙膏的时候手有些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青,洗漱结束,他想偷偷地离开,可一出卫生间就看到0069倚在门口,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着实把夏赢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想偷偷跑了?”
“没……没有!”夏赢心虚地回了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我不是看你还在睡觉吗?就没忍心吵醒你。”夏赢接着又补充道,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你就是想偷偷跑了!”
“又开启复读机模式了对吧,狗子!”夏赢走过去搂住0069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几下。他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可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真的不能带上我吗?那我现在跟你开车去北京,然后我自己坐火车回来,行不行?”
“不行,太折腾了。你好好做康复,我下周五就回来了,听话!”夏赢说完就往门口走,脚步比平时快。他不能回头,他知道0069一定还站在原地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湿漉漉的、委屈的、像被,遗弃的小狗。只要再对上那双眼睛,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留下来。
可他不能不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钝钝的后悔:要是钱再多一点就好了,多到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破工作我不要了”,然后跟0069一路繁“花”。他也终于能明白魏鑫的底气在哪里,不光是家庭背景,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才能活得那么肆无忌惮。
正想着,0069从后面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有点疼。他把脸埋在夏赢的后颈,使劲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像要把这个气味刻进记忆里。然后嘴唇贴上脖子,用力地吮吸,一个接一个,深深浅浅的草莓印。他像是在做标记,仿佛只有这样,夏赢才是属于他的。
夏赢其实挺烦这种印记的。
他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顶着一脖子“草莓”去工作,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尴尬。可此刻被0069这样抱着、这样咬着,他心里却涌上一股奇怪的踏实感。他甚至有点喜欢这种“占地盘”的行为,好像在说:你是我的,你走了也得带着我的印子走。
他转过身,捧起0069的脸,看见那双红着的眼睛,心里一酸,嘴上却说:“这么舍不得我啊?可是不上班班怎么有钱花。我们怎么生活,是不是。”他现在好像哄自己家的小孩。
还没等他接着说什么,0069就亲了上来。
接着两个人又跑到沙发上深度“交流”了一下。等夏赢从家里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脖子上火辣辣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把T恤衫的领子立了起来。快步往下走,可刚走到楼下,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那股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前路未卜……
不服就干!
他给自己打着气,心里喊着口号,大步往车的方向走。
可刚走到车前,手机就响了,是人事部的电话。
“喂,夏赢,我是李姐。你任命的事好像有点变动,先别去乡下了,直接回单位上班吧。”
夏赢连忙应道:“好的李姐,我这就回去。”他没有问为什么有变动,因为他知道根本也问不出什么。
挂了电话,夏赢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推迟了?是魏鑫有了什么新想法?还是打算把我留在身边,慢慢“折磨”?想到这里,他释然地笑了笑,回头望向自家窗户,窗帘还拉着,那个0069,怕是连目送他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马上回单位,而是转身折返回去。
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门还没完全推开,便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哭声。0069正蹲在客厅的地上,头埋在沙发里,放声大哭。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夏赢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大约过了十分钟,0069或许是哭累了,转过身想在茶几上摸根烟,却赫然看见夏赢就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晃了晃脑袋,又使劲眨了眨眼,像是难以置信。接着猛地爬起来,一下子扑到夏赢面前,死死地搂住他,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夏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舍不得我?”0069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单位临时通知,学习的事推迟了,我就回来了。”
“你就这么看着我哭,也不叫我……我刚才哭得是不是特别丑?”0069的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
“嗯,是挺丑的。而且在楼栋就听见了。”
“那不哭的时候呢?丑吗?”0069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更丑。”
说完,夏赢自己先笑了。其实他一点儿也不觉得0069丑,相反,他觉得此刻的0069,可爱,太可爱了,可爱到要爆炸。
他没再说出口,只是把0069搂得更紧了一些。
夏赢到单位时已经十点多了。安然一见他,先是愣了一下。
“赢哥,正面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