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昆明下起了春末的小雨,雨点淅淅沥沥地洒在地上,飞机刚落地就能闻到一股青草的气息。
俞依带着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站在取行李的大转盘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眯起眼看向身边这位捂得比自己还严实的男士。
他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不是说要退出吗?”
从上飞机到落地,几个小时的同行过程中,这是两人间的第一句对话,发起人是俞依。
盛北扬抿抿唇,没敢看她,装作没听到似的,只是一味地把行李两人的行李扛到小推车上。
“呼!这行李还挺沉的。”盛北扬长长地呼了口气,利落地把最后一个行李扛到小推车上,试图转移话题。
一转身,俞依冷着张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盛北扬看向远处,理不直气不壮,粗着脖子扯了两句:“我后悔了,我后悔了还不行吗?”他硬着头皮把这几句话说出来。
盛北扬不敢回头直面俞依,只能竖起耳朵好好地听着她的动静,但身边的人静悄悄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盛北扬忍不住往右瞥了两眼,再瞥了两眼,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扭头。周围空荡荡的,连推车上的行李都已经卸走了。
俞依拉着自己的行李扬长而去,那顶渔夫帽在人群中间一晃一晃的,盛北扬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背影。
上大学那会儿的期末汇报演出,成百上千个演员哪怕画着一样的妆,穿着一样的衣服,盛北扬也照样能一眼把俞依找出来,何况在机场这种开阔空荡的地方。
盛北扬推着行李快步追上她,拽住俞依的胳膊。
俞依回头,眼里全是意料之中的无奈,她当然知道自己要从盛北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盛北扬:“你干嘛……”
“咱俩各走各的,最后在任务指定地点汇合就行。”俞依抢先一步发号施令。
盛北扬:“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俞依头也不回,迈开腿径直往前。
盛北扬又一次拽住了俞依的胳膊,他在俞依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抢先捂住她的嘴巴。
盛北扬把她圈在怀里,反手捂住她的嘴,单手把地上的行李提到推车上。他一手推行李,一手捂着俞依把她往反方向带。
俞依被他牵制一点办法也没有。
盛北扬常年健身,力道很大,如果她全力抗衡,两人指不定要在机场闹出多大动静,搞不好盛北扬还会被保安当成变态,那要不了多久微博上又得闹腾了。
俞依只能顺着他往反方向回去,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隔着口罩发出呜呜反抗的声音。
“我不同意各走各的。”他颇为霸道地说。
盛北扬垂下眸,怀里的人一双眼睛鼓得圆溜溜的,向他投来幽怨的目光,但在他眼里反倒觉得怪可爱的,像一只被惹急了,急需顺毛的小猫。
盛北扬忍不住勾了勾唇。
隔着口罩俞依也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只能看见盛北扬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渐渐泛起柔光。
他放开她,然后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还有,你走反了,出口再这边。”盛北扬弯下腰,用手指了指另一端,和俞依刚刚走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俞依愣了一下,她本来还想臭骂盛北扬两句,但立刻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她确实方向感不好,以前到外地陪盛北扬跑组的时候,如果他不在身边,俞依能把十分钟的路程走出一个小时,导航都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她立马从兜里掏出导演组给的那张地图。
说的好听点是地图,不好听就是一堆抽象直线和圆圈方框的排列组合。
听说这是总导演用笔亲自画的,纸面粗糙得像是厕纸,不圆的圆圈上滴了几滴油。正面唯一的字样只有“目的地”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算得上狂草中的狂草,纸背面只附上了任务地点的名字。
这对于本就路感不好的俞依来说,简直是天灾。
她皱着眉头,表情苦涩地琢磨着那张抽象的地图。
盛北扬也不催她,只是把行李推到一边,默默地把手持摄影机安装好。
“干嘛还带个摄影机出来?”俞依问。
“你不知道吗?咱们这档节目路途中的所有内容都得自己拍摄,导演组会直接在任务地点等我们。”
盛北扬解释着,把装好的相机举在手里调试参数,“所以咱俩根本不可能各走各的,不然节目组哪有剪辑的素材?”
俞依“哦”了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这些?导演组难不成只会跟盛北扬这样的大咖交代录制细节?
“那为什么需要我们自己拍摄?节目组穷成这样,连个follow pd都请不起?”
俞依环顾四周,眼前只有盛北扬和他手边的一堆行李。这让她有一种自己根本不是来录节目,而是来跟盛北扬旅游的错觉。
“节目组确实穷,为了节约人力成本也是没办法。”盛北扬在脑子里搜罗着借口。
“你不是还给这档节目投钱了吗?”俞依一针见血,找到漏洞。
“嗯……对啊,我是给这档节目投了钱的,”盛北扬叹了口气,一脸痛彻心扉的模样,“也不知道导演组这群人到底把钱用哪去了,希望是花在节目设置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