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今天来月崖山庄，是来找你的。”

“嗯，我知道。”

“……我有话想和你说。”

盛北扬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俞依抿抿唇，犹豫了一阵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人品很好，性格也很好……”

发好人卡？盛北扬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所以，你能不能诚实地告诉我，你到底给了我爸多少钱？”

盛北扬一愣，松了口气：“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啊。”

不然呢？这件事难道不重要么？

“我听萧雅说了，那天在日料店你和俞志杰单独聊了一阵。”

“是有这么一回事。”

俞依看着盛北扬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些着急：“你是不是答应给他钱，让他出面帮我澄清了？你不了解俞志杰，他这人游手好闲见钱眼看，和我弟弟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个无底洞！我妈还在的时候都不肯多给他俩钱，你这个笨蛋，你肯定被他给讹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

盛北扬轻笑了一声，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给钱让他承认因为造谣犯的错。你什么也没做，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谈不上‘澄清’二字。”

这是重点么？

俞依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握住她扣紧的手，声音清冽柔和，像初春融化的一团雪水：“依依，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整座别墅只听外面的狂风骤雨。

雨水肆虐地拍打着窗户，显得室内更像童话里遮风避雨，宁静祥和的后花园。

安静了好长时间，一阵破天的闪电划过天空，没等雷鸣传来，头顶的吊灯先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声音。

俞依刚要抬头，灯闪了几下，瞬间熄灭。

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座城市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落地窗外北城夜景顿时消失殆尽。

“我先去点支蜡烛。”

俞依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出来，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几支蜡烛，点在客厅里，似乎她今天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踏进这里的。

盛北扬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烛光亮起，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淡黄的光晕，心中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慰藉，像暖和的糖水般温热着每一处脏腑。

俞依抱着双膝席地而坐，怔怔地看着那两点烛火，她忽然发问，“盛北扬，那天……你见过我父亲之后，除了想要帮我之外，有没有其它想对我说的？”

“有。”他坐在她身边，顺手把沙发上的毛毯扯下，披在她肩上。

她低着头，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我一直想问你，家里是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可如果和你说了，当初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么？

俞志杰和俞浩两个人像寄生虫一样难缠，母亲这些年，给他俩擦了多少屁股，像她这样的家庭，大多数人听了都会被吓跑吧。

俞依苦笑：“你也看见了，我家麻烦的人很多，以后肯定会有像这次一样，数不清的麻烦事，我……”

他忽然间凑了过来，捧起她的脸，似乎是想在她的眉眼处落下一个吻。

她都已经快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气息把她团团围住，可很快，他却又硬生生地把快要喷涌而出的情感忍了回去。

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俞依，可我从来不怕你的麻烦。”

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用目光描摹着他俊朗的眉眼，描摹着他每一寸皮肤，只觉得心脏泛着酸胀的疼。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反应他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用近乎扭曲的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所有冲动，而后平静地、缓缓地讲述起她的童年，提及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的母亲。

蜡烛悄然短了半截。

讲述兀地停在了母亲拿出所有积蓄，支持她上电影学院，追求梦想的地方。

盛北扬扭头看她，烛光忽明忽暗，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心里猛然一揪，深深呼了口气：“依依，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当初明明有大好前程，却放下所有，放弃一切，心甘情愿地退到幕后，来陪他一个一无所有，被电影学院退学，被娱乐圈软封杀的人。

俞依虽然没有拍过几部戏，但还在学院上学的时候资源并不差，很多影视公司都来接触过她，只是她当时想把学上完再出去拍戏，不然的话，估计很早就成名了。

可现在……

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一阵莫名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他又追问了一遍，已经在心底带上了肯定的答案，声音开始发抖：“你后悔了，是不是？！”

可在她扬起头的那一瞬间，盛北扬又忽然很后悔说出这种话。她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全是茫然和无措。

“我……我不知道。”

俞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现在浑身难受得要命。

四周所有东西都隐匿在黑暗里，她想要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他们所有的一切，但大脑却依旧清晰地记得房间里的每个物件放置在了哪里。

虽然他很少回家，但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礼物和鲜花都会替他亲自上门，俞依把他带回来的，寄回家的所有礼物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玻璃柜里，连鲜花都专门做干放在了花瓶里。

客厅里摆了一排这样的玻璃柜，都放在原处，没有挪动过。

不可否认，他虽然人不在家，但这里这个房子里，早就储存下了他和她在一起的痕迹。

俞依觉得有好多种复杂的情绪都一并涌了上来，企图把她撕碎。

真的，实在是太累了。

盛北扬看着她死死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习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可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明明无话不谈的。

他俯身，轻轻拭去她挂在眼角的泪，“算了，不难过了，这些话我不问了。你不想说，以后我都不问了，我向你保证。”

他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想要用力，又只敢轻轻地抱住这个他一直热烈追随，却在此刻几乎快要破碎的灵魂。

在那一瞬间，俞依内心中最后一层保护壳被戳破，压抑已久的情绪忽然在此刻爆发，她止不住地掉眼泪，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久违的脆弱。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她克制的、小声的啜泣，过了很久，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蜡烛已经快烧完了，连最后的一丝烛光也越来越微弱，很快就要消失了。

可在黑暗之中，俞依却还是清晰地看见了他那双赤诚热烈的双眸。

“今晚要留下来吗？”他轻轻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她，“家里你的所有东西都还在。”

咔擦一声，最后的一点微光也泯灭了。

黑暗之中，他揽住她的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了最后的乞求：“俞依，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