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想象不到白瑶和叶邱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或是觉得今晚可能是他们和解的唯一机会，俞依看到两人在电话里交谈时莫名感到紧张，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

她把手机给白瑶，站到了露台的另一边，给机会让两人单独聊了一会儿。

偷偷观察了一阵，但情况似乎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

两人并没有在电话里吵架争执，相反，他们好像只是很自然地开启了一些琐碎又平常的话题，聊了聊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和大理味道不错的饭店。

他们像和朋友聊天一样，交谈非常融洽，俞依发现，和叶邱聊天的时候白瑶笑了好几次。

要是在见到白瑶之前发生眼前这一幕，她肯定该高兴了，但现在……俞依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感觉，反而觉得这通电话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白瑶回头，刚好对上了俞依一筹莫展，万分苦恼的眼神。

“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她朝俞依招了招手。

俞依走了过去，白瑶打开了免提。

“诶，叶邱，你明明都已经猜到我拒绝的原因了，怎么还不和人小妹妹说清楚？害得她还要专门跑来酒馆问我。”白瑶故意看了俞依一眼，还顺带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只比我大两岁而已，”俞依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不满道，“我不是小妹妹。”

白瑶笑出了声，摆摆手，直接忽略了俞依的抗议，又调侃起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只说一半，你这事做得可不厚道。”

俞依本还想再次发表抗议，但她突然发现，叶邱好久都没有出声了。她看了眼已经黑了的手机屏幕，朝白瑶眨眨眼。

白瑶愣了一下，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直到周围安静到极点，叶邱声音才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我不接受。”

不同以往，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白瑶，我不接受你放弃我们的理由。”

白瑶没有回答，但俞依偷偷瞥了她一眼，她的嘴角浮出几丝苦涩。

“我知道你的顾虑……”叶邱长长地吐了口气，尽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难过而发抖，“但我发誓，我放弃自己所有的一切来到大理，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白老没有逼我，没有任何人逼我，我只是——”

“叶邱，别骗自己了，”白瑶打断他，坦然道，“虽然我爸没有逼你，但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不是么？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咱俩永远没有进一步的可能……”

她顿了一下，有些愤慨，“叶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爸不是什么圣人，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圣旨，你完全没有必要考虑我，按照他的意愿活着，最后不得不抛下自己的热爱，放弃自己的所有。”

俞依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瑶，月亮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纱，和刚刚在一楼主舞台上的冷艳不同，她现在看上去无比坚定，脸上却又因为叶邱的回答而起了几分薄怒。

叶邱沉默了好久，这段沉默让人有些伤感，好像中间夹杂一种无法再让白瑶回心转意的绝望。

俞依能感觉到，在今天之前，叶邱应该做了好几次的努力。

但效果显而易见。

白瑶的态度很明确了，她不想叶邱留下来，更不想他为了自己而向父亲妥协。

“可是小瑶，”叶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仅此而已。

这通电话最长的一段沉默出现了，沉默将夜里的黑暗无限拉长，连偶尔的几声蝉鸣都显得格外寂寥。

白瑶愣了好长时间，她似乎也没想到叶邱会这么说，许久，她回过神，抹了抹眼角，轻轻地笑了一声：“叶邱……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变得和我一样。”

“你是个摄影家，天生就应该像鸟儿一样，扛着相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游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不该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丢掉你的坚持，你的热爱，更不该圈地为牢，折断自己的羽翼和翅膀。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们，抛弃自己的一切，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小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白瑶笑了笑，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出来。

“可是叶邱，我想告诉你，大理虽然很美，但不值得你浪费一辈子去驻足。你是值得更广阔天地的人，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像她一样，被割舍不掉的血缘和亲情所捆绑，不要像她一样，只能困在原地，永远都飞不出去。

白瑶说完这句话之后，很长时间，叶邱都说不出话来。不止是他，俞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种心情很复杂，胸口一直堵得难受。

在后面的近十分钟里，白瑶勉强讲了几个笑话，想缓和一下伤感的气氛，可没人笑得出来。

俞依坐在她旁边，也只能蔫蔫地扬扬嘴角，她觉得今天这场谈话，大概要以不欢而散来收尾了。

没过多久，白瑶的玩笑也讲不下去了。她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不早了叶邱，你早点休息。”

对面还是没有回答。

白瑶脸上浮出一丝落寞，不过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准备把挂断电话，就在这时，叶邱终于说话了。

“小瑶……”他的声音很闷，似乎是在漫长的沉默中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在我离开之前，能看你穿一次婚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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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白瑶同意结婚了！”导演激动地拽着俞依的肩膀晃来晃去，差点没把她给摇倒。

俞依看了他一眼，呆滞地朝导演和制片人点了点头。

盛北扬瞥了眼神情恍惚的俞依，默默地把导演的手挪开，搭到了制片人的肩头，不过雀跃的导演并没有在意这么多，兴奋地和一旁的制片人击掌拥抱。

“这下可好了，这婚事能成，白老爷子也能宽心了，后头女儿女婿都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也不会寂寞。”

导演双手一合，“而且结婚这段，能拍好多素材呢。只是可惜了，俞老师劝白瑶那段没拍上，不然节目看点肯定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