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依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手里削好的苹果开始发黄。
如果当年没有母亲不顾一切,瞒着俞志杰也要支持她去电影学院上学,她连站在摄影机前的机会也没有。
可现在,明明还有一大把站在摄影机前的机会,她却放弃了。
俞依很后悔,直到母亲走的那天她仍然很后悔,后悔没能在她还在的时候多拍几部戏。
她记得母亲离开前,拉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依,妈妈好久没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想你了打开电视也找不到你。”
俞依想,母亲大概是在怪自己,为什么从电影学院毕业之后还是一事无成。
……
“喂,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直到俞依思考的表情开始发酸、泛苦,白瑶抬手看了眼表,才惊觉俞依已经发了十分钟的呆了。
她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悲伤让白瑶心里很不好受,她赶紧拉了拉俞依的手肘,强行打断她的思绪:“演戏这件事你自己喜欢就好,也没必要非得为了谁。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想点高兴的事——”
“白瑶。”
俞依忽然扭头看她,“我记得你好像提起过,你当年也是因为你母亲的支持,才成功把乐队组起来的?”
酒杯的里的酒又喝光了,她坐起来给自己满上。
白瑶歪着脑袋想:“是啊,要不是我妈鼓励我去闯闯,我估计这辈子都只能窝在这里了,永远不会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乐队……”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妈会支持我。你也看到了,我家那老头子是个什么样的脾气,我妈走了以后,他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去搞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了。”
俞依扭头看向她,白瑶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月光在她脸上铺上了一层软软的银辉。
她想着她说的话。
“我也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妈妈支持我做一名演员……”她喃喃地说了一句,但白瑶觉得她好像是在回答之前那个问题。
“不过要是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连部像样的代表作都没有的话,应该也会瞧不起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支持我上电影学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白瑶躺在她的旁边听得很清楚。
“怎么可能!”白瑶叫了起来,她拍拍俞依的肩,“放心,你妈妈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她看着俞依困惑的眼神,笑了笑:“其实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觉得自己混了那么久还是一事无成,特别对不起我妈……直到后来,我妈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对我说,我是她的骄傲。”
“那一刻我才恍恍惚惚地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永远是那个可以为了自己孩子赴汤蹈火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无所谓孩子能否功成名就,只希望他能健康长大的人。”
俞依怔怔地看着白瑶,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接着慢慢出现裂隙,汹涌的暖流一瞬间冲了进来,充斥着肿胀的心房。
她仰头看向天空,乌云散去,天上的星星变得愈发明亮。
白瑶在她耳边,大大咧咧地说起她儿时和她母亲在一起的,种种啼笑皆非的事迹,不过大多数都是因为白瑶小时候调皮得厉害,把她妈妈气得够呛。
她讲得绘声绘色,好多地方还没讲完,自己就先笑了出来。俞依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笑,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
也是这一刻,她才想起母亲还在时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小依,要是哪一天妈走了,你不要你难过,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也许白瑶说的对,妈妈永远都不会怪自己的孩子。
--
说好是来参加白瑶的单身派对,结果主人公毫发无损,反倒是俞依把自己灌醉了。
“我真是后悔死了,答应你干这种事!”白瑶从兜里掏出手机,挂断了一通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
滴的一声,盛北扬的手机响了一声,通话页面退了出去,手机屏幕终于黑了。
他赶紧把手机塞进兜里,接住白瑶送过来的俞依,她踉踉跄跄的,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一样。
白瑶刚松开手,她就瘫倒在了盛北扬怀里。
“本来我想着帮你探探口风,说不准能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样!”
白瑶皱起眉,对盛北扬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她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到后面借酒消愁劝都劝不住。这小孩平时还劝我少喝酒,现在轮到自己反倒是谁也劝不住她。”
盛北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双颊泛红,长长的睫毛下还挂着泪痕。他一想起她刚刚和白瑶在露台上的那段对话,心里就无比难过。
在他的记忆里,俞依还从来没喝醉过。
“早知道她会这么伤心,我一开始就不答应帮你问问了。”白瑶看着盛北扬,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俞依的,但奈何强扭的瓜不甜,有些事不是单靠喜欢就能解决的。与其总让人心里难受,还不如像我一样,学会趁早放手。”
盛北扬拧着眉心,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盯着怀里人,伸手轻轻抹去了她还挂在眼角的泪珠,许久,才慢慢抬起头,说:“谢谢你白瑶,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