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就是你，我们两个，卢卡不去哈哈。”奥什特里奇推着他往门外走，并朝另外两个同伴说，“一会儿就回来！”

莫德里奇他们当然没什么意见，准备留下来先把垃圾和杂物收拾掉。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回到一楼之后，奥什特里奇被往手里塞了个塑料桶，打发去集体供水点接水（因为酒店的管道其实没有通水，用水都得专门去接），而老佐兰领着佩塔尔往管理室走，然后让他在原地等待，自己则在里面的小工具间里翻翻找找。

佩塔尔百无聊赖地站着，一只手保护着鼓鼓囊囊的口袋，视线沿桌面滑动，看见台灯、写满半页的登记本、连着线的机器…

那应该是电话！

他为自己成功认出它而高兴了几秒。

不过，老佐兰的声音这时从工具间里传过来，带着点闷闷的回音：“小子，你姓霍尔维蒂奇没错吧？”

佩塔尔愣了愣，感到有点不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是的先生。”

“今早维拉女士又打电话来…就是之前来找过你的那位女士，我知道你看见了。”老人语气平静，且头也没抬，“她说她还有别的工作要往北边去，那边情况更糟糕点，所以暂时没法过来，让我帮忙注意你的情况。”

“…噢。”佩塔尔悄悄松了口气。

谁知道老佐兰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道：“别高兴得太早，那是位责任心很强的女士，迟早会回来找你，你总不能一直这么糊弄下去。”

说到这儿，他终于拿着一把柄缺了一半的扫帚抬起头，目光混浊，语气丝毫不像成年人在跟幼崽交谈：“其实去儿童村没什么不好的，那边有人照顾，能吃饱些，还有很多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甚至也许能送你去读书…总比你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熬着要强。”

“不，我不去。”

“唉。”老佐兰叹了口气，“你祖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们总不能放着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不管吧。”

佩塔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揪着衣服下摆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他想。自从下定决心离开四散奔逃的族群，跌跌撞撞地走下山坡，踏上从没去过的土路尽头开始，他除了追寻飘渺的关系连接之外，早就摈弃了其他杂乱的念头。

他摔了很多跟头才走到这呢，灰和土在身上扎根发芽，在远比原先柔软的四肢被磨破时，还得到了来自陌生人类的帮助。

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就失败了，直到自然精灵们赋予宠儿的幸运应验。某天，佩塔尔茫然地站在科洛瓦尔窗户破损的走廊里，偶然间低头视线越过窗台，就在一群玩耍的人类幼崽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他不知道怎么给那天堵在胸口里的情绪命名。

但至少有一件事能够确定：要努力维持现状，不能再独自踏上旅途，也不能被抓到儿童村去。

也许是他脸上的紧张太明显，也可能根本没想参与对峙，老佐兰咂了咂嘴，走过来不耐烦地把只剩半截的扫帚塞进佩塔尔手里：“别露出这副表情，没人要把你赶出去。”

“想想看吧，这见鬼的世界就算变成这副样子也还需要钱…钱钱钱……没有就活不下去…当然了，有也不一定能…你还没到需要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别忙着下定论，好好想想，多为你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他像任何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那样絮絮叨叨，“当然了，如果你能找到成年人同意照顾你，那谁都不会强迫你到儿童村去，明白吗？”

佩塔尔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话，急忙抓着木柄打起精神：“明白，只要有人愿意照顾我就不用去儿童村。”他想了想，“……你知道哪里有人愿意照顾我吗？”

他知道什么是照顾，因为在成为霍尔维蒂奇之后，曾有人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但现在没有了。显然，那位年迈的女士比起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幼崽而留下，更愿意跟她的儿子和孙子一起离开……佩塔尔很理解她。

而老佐兰对他提出的疑问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耐心终于耗尽，把剩下的工具一股脑堆在了佩塔尔面前：“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找。好了，别废话了小子，拿着东西回去找你的朋友——走到三楼不至于会迷路吧？快点，我很忙的，东西用完还到这儿来。”

佩塔尔：“……哦。”

他抱着一堆工具慢吞吞走出房间，看见奥什特里奇双手提着水桶把手走过来，里头的半桶水随着脚步晃晃荡荡。

而再回头看，老佐兰背朝这边，低着头不知道是已经在做别的工作，还是在看那本登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