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漂亮。”
至少体育场很不错。佩塔尔想。
然而这话可忽悠不住亚德兰卡,她隔着电话轻嗤了一声:“谢谢你,但我猜也能猜到,你根本除了体育场哪儿都没去。”
“不,我去了。”佩塔尔一本正经实话实说,“我还去了食堂。”
这下亚德兰卡是真的笑出了声。
这位正在步入中年的女士拿着电话,离开窗边和外头的夜景,将碎花窗帘拉拢,转而回到台灯下,回到舒适的沙发里。
“好了。”她听着佩塔尔上楼梯时带着微弱回响的噔噔声说,“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午餐?”
“后天也许不行,公司安排了单独训练。”事实上,佩塔尔右耳听电话,左耳听见隔壁有一群人在房间里大呼小叫地打牌,更远处有人聊天,还有人听音乐——他就住在二楼,现在就快走到家门口了。
“好吧,真不凑巧,看来我们只能下个月再见面了。”
佩塔尔知道亚德兰卡工作很忙,点点头,很快又想起来她并没有站在面前,没有站在这条被白光充斥的旧走廊里,于是嗯了一声,驻足在门前从衣领里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
对他来说,过去的很多年里,许多事情其实变化不大,比如非必要不从脖子上把用绒线穿着的钥匙摘下来(因为这个,亚德兰卡一直嘲笑说他是个还没长大的男孩),再比如从来到萨格勒布之后一直住在这栋公寓的同一户里,最多是之前跟卢卡一起,不过去年他决定搬出去自己住,所以现在房子里只剩下佩塔尔一个人,公司也没有安排新的人过来合住,而一些卢卡没拿走的东西还摆在原处,谁也没动过。
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咔嗒转动。
电话继续说:“好吧,那讲讲看你最近怎么样?鸡妈妈说你也不怎么打电话回去,所以让我来问…当然我跟他说过你已经是成年人了,照顾好自己肯定没什么问题。”
佩塔尔知道“鸡妈妈”是在说菲利普,终于也笑了起来:“我挺好的,挂了以后就打给菲利普。”
“好小伙。”亚德兰卡似乎很满意,但她也真的很想知道佩塔尔的近况,“可我听说你们俱乐部这个赛季情况不太好?体育报纸铺天盖地报道这事…对你没影响吗?”
她其实说的一点儿没错,在赛季初大量售卖主力球员之后,萨格勒布迪纳摩就一直处于动荡当中,期间除了管理层混乱外,有另一个大新闻在冬窗时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佩塔尔这个向来不太关注外界消息的人也有所耳闻:迪纳摩年轻的中场新星兼队长尼科·克拉尼察离开迪纳摩,转投死敌哈伊杜克。
这对球队、俱乐部和球迷来说无疑都是个巨大的打击。而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原因早就没有纠结的必要了,什么都没法改变的球迷悲愤之下用语言和行动对俱乐部和球员个人表达着不满(比如辱骂和偶尔能看见的涂鸦),而媒体知道大家想看什么,抓着噱头大肆报道之余不忘捕风捉影,来回拱火。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至少目前来看,赛程已经过半,半年前的克甲亚军像头行将就木的老龙,肢体残缺,思想混乱,在半年的厮杀当中始终处于被动,现在还被人挖走心脏,想要捍卫地位已经是天方夜谭……如果实在不太走运,说不定还要陷入保级的泥潭中呢?
这真是太有戏剧性了,但话说回来,这都是一线队的事,跟二队关系不大。跟佩塔尔关系不大。
他们仍然是低级别联赛中数一数二的队伍,顶多是偶尔听见点关于一线队和俱乐部的讨论,再接受些打量的目光。
所以佩塔尔讲话时语气很笃定:“没影响,我在二队。”
闻言亚德兰卡发出短促的笑声:“这么说你们这次去踢友谊赛表现肯定不错咯?谢谢你们把我的母校队踢得落花流水。”
“没有,他们踢的还不错。”佩塔尔反手将门关上,单脚站在脚垫上,一只手摸黑去解鞋带。
“比分?”
“……3:0”
“你是很确定我没法冲出手机屏幕揍你一拳才这么说的,对吧?”
佩塔尔咧了咧嘴,没说话,吧嗒一声摁亮电灯,让狭小的公寓以及里头紧凑的布置立刻清晰呈现在面前。他环视一圈,像国王巡视领地来确认一切如常,然而接下来换鞋的动作却因为接踵而至的问题顿了顿。
“对了,还有件事得问问你,你是跟卢卡吵架了吗?”
吵架?
佩塔尔挠了挠头,沾着寒冷湿气的发尖翻滚出略微卷曲的细浪,然后半倚着门口占了半壁江山的柜子,放下晚餐,换了只手拿着电话。
“怎么这么说?”
“听菲利普说的,亚斯米娜问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想问问你。”
“米娜?她怎么会觉得我跟卢卡吵架了。”
“谁知道?”
“好吧…我们没吵架,只是他租借出去没跟我住在一起了,所以最近联系比较少。”
“这事我知道。”出乎意料地,亚德兰卡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似乎真是随口一问,就准备将男孩们的事情交给男孩们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