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为什么？”

“不好说，安娜，这只是种感觉，他确实很有趣，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合适的男朋友人选……你看，从我们交换电话之后过了那么多天，他一直都没联系过我，显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说着，她抬了抬手止住了安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只是觉得霍尔维蒂奇根本不明白交往代表着什么，或者说就算在一起，我们的关系在他心里可能也不会占据太重要的位置，他始终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然啦，纯粹是好事，而且谁都不可能生来就懂得怎么谈恋爱，但这不一样……你明白吗？”

“可你怎么知道？就像你说的，你们总共也就只说了几次话而已！万一霍尔维蒂奇只是慢热呢？”安娜瞪着圆眼睛。

“直觉。”

米娅眯着眼睛笑：“你就当我是不想在亲密关系里做需要更多付出的一方，于是在考虑过后及时止损吧？”

“……哎呀，算了算了，随便你，反正人是你主动去认识的。”安娜说不过，只好白她一眼，摆摆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去交你的有趣朋友吧，古怪女孩。”

她也算弄明白了，致力于未来成为作家的好朋友对有趣的人向来抱有极大的兴趣，而这次跟以前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对象恰巧是个长得不错气质特别的年轻球员而已。

——当然，等再过些年，她也许会知道这一切有多特别。但现在她只是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洗漱、上床睡觉，准备明天去跟博坦说“放弃吧，你没戏了朋友”。

天知道博坦这事还是她先听说，然后再告诉米娅的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米娅跟安娜打过招呼，离开大学，转了两趟公交，去往萨格勒布体育公园。

当她独自下车站在站台上，而面前的公交车缓缓开走，在远处变得越来越小时，米娅深吸口凉冰冰的空气，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条并不熟悉的街道。

此时，天空才刚刚摆脱黎明的暗影，初落的阳光似乎还没能完全唤醒这片看起来并不老迈的街区，有着橙色和米色外墙的建筑不少仍在沉睡着。车站背后就是公园，而附近行人不多，街对面已经开门的店铺里，有店主和雇员在井井有条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他们并不着急，是因为这时段里多数准备掏钱的顾客都进入了面包店和咖啡吧。

米娅也闻到了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而现在距离她跟佩塔尔约好见面的时间点还差个十来分钟。

然而她不经意间往左张望，却发现一个身影正慢慢朝这边跑来——黑色长袖黑色长裤，发卷的发稍上下跳动着，似乎根本没出汗于是显得蓬松…不是佩塔尔又是谁？

米娅朝人影挥手，直到对方在她面前停下来，发现对方身高挺高，以自己170的身高需要稍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一双棕色眼睛。

“你好呀，先生，我打扰你的晨跑了吗？”

佩塔尔轻轻呼了口气，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姑娘：“没有，但我以为你还得过会儿才会来。”他看着米娅撸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疑惑：“…你做什么？”

漂亮姑娘眨着眼睛，用绕在手上的橡筋把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你还没跑完吧？我跟你一起好了。”

“…啊？”

“我肯定跑不过你，所以你记得等等我哦？”

就这样，佩塔尔稀里糊涂又带着米娅开始往回跑，他们沿着公园外围的弧形人行道，避开行人，踏着交错的方形地砖前进。

米娅今天穿的衣服其实不太适合跑步，但好在，从车站到佩塔尔的公寓附近，小跑也只需要几分钟——佩塔尔今天有约，其实本来就没准备晨跑，这段路也不是他平时锻炼的路线。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那就是米娅毫不拘谨、熟稔地迈步跑在他身边的行动，确实让佩塔尔感到放松，并产生了跟异性相处好像也没有太困难的错觉。

不消一会儿，两人就已经能看到诺瓦克面包店的招牌了。

佩塔尔这时候率先停下来，扭头看也只是微微气喘的米娅：“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有什么推荐吗？”米娅正在打量周围的环境，她是萨格勒布人，但因为还是学生，对城市的了解其实大都局限于她自己的活动范围，像体育公园这边她就不怎么熟悉，从前只跟着爸爸来过两次，“你就住在附近？我猜这里离你们俱乐部不远吧？”

“是的，走一段路就能到训练中心，离我们的主场也不远……三明治怎么样？我平时早上都吃这个。”

“好呀，听你的。”

两人穿过马路，沿着他们刚交换号码那天晚上佩塔尔回公寓的行进路线，进了诺瓦克面包店。不久后，一人捏着一个热乎乎的三明治走出来，米娅手上还多拿着一盒牛奶。

米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佩塔尔手上全素的三明治，隐约可见面包片中间颜色鲜艳的番茄。

“你们球队要求真严。”

“……不，是我自己不喜欢吃肉。”

“哦…”

佩塔尔和米娅一高一矮并排站在街边沉默片刻，不约而同举起三明治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