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又不全靠距离来维持。况且关系跟未来是两码事，人总得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考虑想要什么。没谁是为别人活的，就算那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不行……说不定你的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你总是跟着他呢？”她安慰话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因为并不了解他口中的朋友“卢卡”，于是谨慎地没有盲目给出什么建议，沉吟半晌才一拍手，“这样吧！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那就试着找找看怎么样？”

找找看？怎么找？

佩塔尔向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的姑娘投去询问的视线。

“你肯定不是天天都有训练和比赛安排，对吧？你可以多用余下的空闲时间尝试干点足球以外的事，比如木工啊、乐器啊、其他运动啊……什么都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忽然找到你感兴趣的了呢？”

见佩塔尔还是一脸茫然，米娅倒是很耐心，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可以找机会列个清单，把能想到的职业都写在上面，然后一个一个找机会了解和尝试。”

这是种佩塔尔从未设想过的办法，但鉴于他非常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说白了就是自己的主意很少），下定决心尝试这个办法只花了几秒钟。

他开始从身边人的职业想起，脑子里一时间花里胡哨闪过好些人影。

——卢卡？他本来就是足球运动员，别的队友也可以不用考虑；菲利普？佩塔尔在餐馆帮过忙，菲利普说他有天赋，做菜也还算有意思，也许能行；亚德兰卡？律师好像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米娅……

他扭头看向米娅：“…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我？我想当作家！”米娅从来不吝跟别人提及自己的梦想，也乐于解释是怎样的人生经历酝酿出了这个目标。佩塔尔其实看得出来，她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显得骄傲而自信，甚至随口开玩笑说，本来还以为以后有为球星朋友写传记的机会呢……问他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佩塔尔没听出是玩笑，他认真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并表示会考虑。

……

特别的一天最终结束在两人挥手道别，回到各自熟悉的生活圈，而时间的车轮还在继续向前滚动。

隔天约扎克单独找了佩塔尔，一方面问他看完一线队比赛有什么感想，另一方面还是想了解对于自己的未来，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考虑。

可想而知，虽然佩塔尔表示已经在积极思考，但就谈话本身来说进展仍旧不大。

他诚恳地向自己的主教练多争取了一段时间，并且最终得到了同意。

不过谈话最后，约扎克也严肃地向佩塔尔表示，他这种情况本来应该减少出场时间，等想清楚、状态调整好了再说，但由于最近俱乐部正在考察是否有二队球员能力达标，可以提拔上一线队应急使用，佩塔尔是最有潜力的成员之一，也是重点观察目标。因此，约扎克决定暂时不动佩塔尔的主力位置，给他提供表现的机会。

不过相应的，教练先生也警告说，一旦佩塔尔状态有进一步下滑，那无论对球队有怎样的影响力在战术中如何重要，他都得乖乖去坐替补席，没得商量。

佩塔尔沉着地答应了。随后继续在联赛当中为球队首发出战，并在接下来两场比赛里又贡献出一记助攻。

与此同时，被命名为“寻找未来”（博坦语）的职业清单行动也在如火如荼进行。

至于为什么行动会由博坦来命名，那是因为他最终不但真的成功通过安娜和米娅的牵线搭桥拿到了佩塔尔的联系方式，甚至很快经本人同意得知佩塔尔正处在人生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于是一边捶胸顿足大呼以佩塔尔的能力不踢球简直暴殄天物，一边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兴趣广泛肯定能帮上忙，并很快自来熟地拉着安娜一起加入到计划当中（还因为坚持给行动起名的幼稚行为被女孩们取笑了好几次）。

追求米娅确实是个误会，至于被问起为什么友谊赛那天不找人要号码……博坦痛定思痛地表示以后洗完澡再也不花那么长的时间打理头发了。

而安娜加入进来的目的更简单，她本来就对米娅和佩塔尔接下来的关系发展感到好奇，也想知道事情怎么就忽然发展到就业规划帮助上头了的。

于是在一次咖啡吧碰头后，四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莫名其妙组成了“帮助小组”，而一份显然经过各种涂涂改改，字迹不同且每条后面都打着小括号的职业清单也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佩塔尔的笔迹一板一眼，很好辨认，开头写的就是足球、烹饪、服务员，每个后头都在括号里打上表示待定的问号；

米娅写出来的字母瘦长，她列出的大多是运动类，比较实际可行，里头不乏佩塔尔曾尝试过的篮球、游泳，还有不了解的网球、排球、高尔夫……这些项目后的括号里空空如也，显然都有待验证；除此之外还有经营、建筑、木工、驾驶、种植……但关于这些，她向佩塔尔直言，想要完成实践可能会需要大量的时间；

单词出自安娜之手显得最为娟秀和克制，她列出的既符合人们对兴趣爱好的认知，又符合她对佩塔尔的第一印象，包含绘画、写作、舞蹈……但因为尝试起来并不方便且执行者至今为止几乎毫无涉猎，其中一些在序号前面打了三角。

最潦草的那几条是博坦写的，但出乎大家意料，他提出的职业都很不简单。会计，金融，管理（其实还有机械化工和医学，但它们被用线划掉，跟律师分为一类，标注着大大的“需要专业学习！”）……这几条旁边除了一个简笔画的撇嘴表情以外，没有太多标记，因为女孩们一致质疑为这些职业想要转行入门虽然并非完全不可行，但也非常困难。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直到旁边摆的杯子都见了底，结果最后发现，虽然世界上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但佩塔尔在踢比赛之余有机会尝试的其实寥寥无几。

于是一只铅笔在几人手里传来传去，经过米娅拍板，好实现的打勾不好实现的打叉，没法切身尝试的退而求其次，他们负责找来相关书籍，佩塔尔本人则负责阅读并做出判断。

对此佩塔尔当然是没什么意见了，反正他平时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不可否认，读书这回事让他迅速想起了小时候坐在马娅女士办公桌前的场景。

还有亚德兰卡，在成长中的某个时段她也问过佩塔尔要不要选择先放下足球，去继续提升学历。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