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奇耸耸肩:“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佩塔尔……要不要去喝一杯,就当庆祝你第一次进一队大名单?你去年就过十八岁了吧,难道不想尝尝啤酒什么味道?”
比赛结束后一天通常是球队的放假时间,所以如果他们只是今晚喝一点酒精饮料,怎么也影响不到训练。
然而,佩塔尔从幼时尝过一次肉罐头结果全吐了之后,开始审慎对待人类制作的食物,而开始对人类奇奇怪怪的饮品也抱以相似的态度,大概是在千禧年初。
那时候他试探着喝了小半杯橙味的切德维塔(一种维生素冲饮,很多小孩都喝这个长大),结果整个嘴巴都被巨大且极富冲击力的甜味粘住,两天都没缓过劲来。
所以基于前车之鉴,对于长辈们曾强调过很多遍没什么好处的酒类,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尝试的欲望。
佩塔尔对发小当然也实话实说了:“我其实不太想,我只想喝……”
“懂了懂了,你只想喝清水,对吧。”莫德里奇没好气地打断他,夹着拐杖举起手表示已服气,“唉,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十八岁而是八十岁…也许真实的老年人都没你过的单调。”
“其实也不算单调。”佩塔尔差点抬出自己的职业清单现身说法,但还是忍住了,“你尝过了?”
“我?一点点吧,在莫斯塔尔就喝过。”瀑布,重建中的老桥和兹林尼斯基训练场边墙壁的涂鸦从莫德里奇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喝吗?”
“怎么说呢……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佩塔尔谨慎地摇摇头:“算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几个凑钱买烟那件事吗?”
“……伊维察说得简直不能更对,你的好记性只有在想取笑别人的时候才发挥作用。”
“没有啊。”罪魁祸首用眼角略微下垂的浅棕色眼睛表达着无辜,但莫德里奇知道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买烟这茬,根本不上当。
那是他们还在扎达尔足球学校,奥什特里奇还在踢球的年岁,出于对香烟的好奇,他们几个合伙在下训路上偷偷找大孩子们帮忙,想办法弄来一包总共只剩两根、红色壳子已经捏的有些发皱发瘪的朗希尔烟,然后鬼鬼祟祟蹲到爬着藤蔓的矮墙后面,准备一人一口尝尝是什么滋味。莫德里奇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差点流眼泪(这也导致他从此发誓远离香烟),但本着谁都别想好过的想法,为了骗排在他后面的佩塔尔也尝一口,他硬是憋着,没立刻咳出声或者干呕。
可是佩塔尔不按常理出牌,手里拿着烟就不抽,静静盯着他看,直到他再也忍不住,涨红着脸弯下腰开始猛烈咳嗽,这个狡猾的家伙才在奥什特里奇的哈哈大笑里从容地打了退堂鼓,反悔说不试了。
同理,这次他显然也觉得发小卖关子就是为了诓他。
莫德里奇才懒得诓他,翻了个白眼,表示爱试不试:“随便你。不过说起香烟,瓦尼娅以前也抽。”
“你不是受不了烟味?”
“嘿嘿,我们交往以后她就戒了。”
“……”总觉得有什么冷冷的东西在脸上胡乱地拍。
……
虽然最终没去酒吧,但转移注意力还是很成功的。
至少就莫德里奇观察,负面情绪的痕迹很快就从发小身上消退了,佩塔尔依旧规律地吃饭,睡觉,训练……甚至看起来比他租借走之前的旧印象里生动得多,比如当天晚上睡觉前,他就看见佩塔尔捧着本书,正借着房间炽白的灯光,全神贯注地看,书名没怎么注意,好像是跟身体啊疾病啊什么的有关。
等他问怎么在看这个,佩塔尔就回答说是偶然看见,借来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的。
…不好,半年多没见,木头悄悄变成爱看书的木头了。
但相应的,莫德里奇也再次确认佩塔尔在很难被外来压力击溃这一点上其实从来没变,进而将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虽然最初就是因为相信发小能够应付才在马米奇先生面前笃定地推荐,可争执和分开的经历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让他在回到这间熟悉的公寓时,难免有几个瞬间会想:自己是不是还真的完全了解佩塔尔·霍尔维蒂奇呢?
现在看来变化无可避免,但佩塔尔本质上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长大的佩塔尔,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和坚韧度过这些困难,更用不着别人操心。
……只是不知道那些变化体现在比赛里会是什么样。
想通这点以后,莫德里奇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再次跟佩塔尔站在同一片赛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