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领证那天何皎皎起了个大早。
头一晚挑好的衬衫牛仔摆在户口本旁边,临出门又觉得不合适,到底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她从柜子里把之前充当临时主持人的那套裙子拿出来。
A字版无袖连衣裙,是特殊的雾霾蓝,垂感很好,行走时珠光在阳关下淡淡闪烁,领证时穿倒是合适。
去民政局的路上,何皎皎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打扮的太隆重了,毕竟对方昨晚提出领证,说起来也是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周赫忱从宾利上下来的那刻,两人视线相对,怔然。
不约而同,他打了一条蓝色系的领带,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的和谐。
白色的马蹄莲花材圆润厚重,何皎皎从他手里接过,忽然多了几分迈进去的勇气。
排号的人不多,很快他们坐在红色的小凳子上填写资料。
何皎皎填写好交给工作人员,等待期间手指轻抚马蹄莲的边缘。
没想到比专八证书先到手的是结婚证,何皎皎正想笑,听见工作人员喊她,语气带着些调侃:
“姑娘,你没嫁错人吧?你写的这个名字和他身份证上的可不是一个啊。”
“没、没有吧?”
周赫忱侧眸看她,先一步拿过那张纸确认,声音微凉:“确实错了。身份证号倒是对。”
何皎皎涨红脸:“我改一下。”
“紧张的时候容易写错,我之前还见过把性别写错的呢。”
工作人员笑呵呵地重新给了她一个表格,何皎皎这次对着他的身份证一板一眼地填,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后悔还来得及。”
交出去之前他这样说。
“不后悔。”
她现在也是。
……
玻璃湖湖水碧绿如玉,风景秀丽,拍婚纱照的新人一对对在湖边。白色的大裙摆,头纱圣洁,和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一样,男方是一水的黑色西装,有些衣服尺码不合适,长一截短一截用夹子调整,只能靠后期上场了。
何皎皎弯唇笑了下。
她自然而然去看身边这个说陪婚纱照时会好好表现的男人。
他的西装一向都是量身定制,从来没有不合身一说,宽肩窄腰的身材将西装撑的挺阔,一分褶皱都无,是行走的衣架子。
不知道他拍婚纱照的时候是什么样。
男人视线和她对上,何皎皎微微抿唇,快走几步逃了。
度假村很大,上午他们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爷爷奶奶一时兴起还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爬坡比赛,何皎皎参加的时候很兴奋,觊觎第一名的宝座。
爬到一半就像一个亏电的小机器人,两眼空空,肚子空空。
刚点完菜,还有一段时间才能上。
周赫忱在清洗餐具,余光里,何皎皎支着头,眼睛顺着饭香黏在了隔壁桌的小炒肉上。
他们刚才有没有点小炒肉?
好香哦,何皎皎咽了下口水。
周赫忱微不可察的勾了下唇,茶水倒进杯中清响:“别人看见,会以为我饿着你。”
“哪有。”
脸色一晒,她接过水喝了口。
她喝水时习惯两手拿着杯子,第一口不多喝,试试温度,满意了才会接着喝。
还挺挑。
“今天路过的那家竹编店,喇叭里的英语录音是你说的?”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何皎皎犹豫了下,微微点头:“你怎么听出来的?”
学校里有老师说过,因为发声位置不同,她说中文和英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是两个人。
她说中文时安静守规矩,说英语会声调上扬,更偏开朗活泼。
没想到只是路过偶然听了两句周赫忱就知道了,何皎皎有些惊讶:“是不是我在家练口语的时候你偷听了?”
偷听。
周赫忱眉心微折。
好像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他扯了下唇:“猜的。”
他有次回家正好撞上何皎皎给一个小孩线上上英语课,估计是对面的小孩有些调皮,上课不专心,何皎皎喊了几遍小孩的名字。
“Hector,Hector?sit down please,its time to read.”
Hector也是他英文名。
她估摸是不知道,哄小孩的时候何皎皎语气温柔认真,像是晌午的山泉水,短短的几个英文单词在她唇齿间念出不一样的感觉。
一阵风吹过关上卧室门,声音断开,周赫忱抬步离开。
她昨天临时起意录的,鼓捣喇叭就花了点时间,录制的有些着急。
周赫忱从小就是全英环境培养,她听过他极地道的英腔,在他面前说英语何皎皎有种班门弄斧的心虚。
指尖磋磨杯壁,她小声:“我有语法问题吗……你觉得怎么样?”
周赫忱侧眸尽收眼底,放下茶杯:“没有。”
他又说了句:“不错,像Anne gaston。”
一个著名的英国女演员,专攻大银幕。
“这也你能听出来?我就是跟着她的视频学的!”
不错在周赫忱这是相当高的肯定了,他们部门领导给周赫忱交方案的时候还只能得一个勉强看过眼呢。
何皎皎心情不错,说话间菜已经上齐了,她吃饭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手工活。
下午他们约了当地一个很有名的陶艺体验馆。
爷爷奶奶对徒步更有兴趣,来做陶艺的都是周家小辈。
体验馆在一个很有特色的小洋房里,前院游客已经坐满了,他们约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后面单独的小屋里。
老师还没来,他们在休息室等着。
休息室里放着各种制作好的成品,大家四处看着,想要选一个当作一会儿制作的对象。
院里种着一颗桂花树,轻风吹过,香气四溢在空中。
眼前有几分重影,盖上手机,何皎皎主动和周赫忱搭话:“你一会儿想做什么?”
“不做。”
“?”
周赫忱敛眉,看向屋外路过的几个人,身上都沾着大大小小的泥点子。
懂了。
周总有洁癖。
何皎皎感叹一句机会难得,转而和他看手机上的比赛视频。
是UFC的拳击比赛,周赫忱摘了一只耳机给她,现场观众的加油声、嘶吼声瞬间充斥耳膜,和周赫忱一贯的沉冷处事严重不符。
手机屏不大,木头长椅上,两人挨在一起看。
他忽然问:“你觉得谁会赢?”
“穿红短裤这个?”何皎皎声音恹恹的没精神,还是强撑着,“他好像挺厉害的,打中那个人好几下。”
周赫忱眉梢微扬:“赌吗?”
“赌什么?”
“如果红短裤赢了,度假村的竹编艺术,我会安排人来做长线开发。”
“真的?!”何皎皎扬起头看他:“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你可以录音。”
她倒还不至于那么小心。
“如果灰短裤赢了的话,我就——”
“把樾园的家具换一遍。”
“?”好莫名奇妙的要求。
他淡声:“家具风格过时了。”
“好吧。”
有了彩头,何皎皎看比赛都认真了几分,高度的精神集中随后就是疲累。
身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撞上厚重的实木桌子。
抬手挡在中间,周赫忱微折着眉:“别在这睡。”
“我没睡……我在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