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李乘风打来电话，两人敲定了一起回学校看望刘老师的行程。

刘老师专门来学校门口接他们，保安略登记了一下信息就很快放行。

刘老师个子不高，又温柔爱笑，刚工作进校的时候好几次被保安当作没穿校服的学生拦在外面，这两年穿的就成熟很多，但同龄人中还算是年轻的。

何皎皎见到面就没忍住眼眶泛红。

她算是在一中风云人物汇聚地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没有特长，没有朋友，性格内向，只会死读书，种种比较下来她都觉得自己是最普通的一个，所以能得到刘老师的照拂她觉得已是格外幸运。

“你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女孩呀。”刘老师不赞同她的看法，“高一我刚到你们班上课，没人听我的，只有你在认真做笔记，你知道吗，对刚工作的我来说，你简直就是小天使！”

“当时我每次觉得自己当不了老师，我要辞职，我就看你，你抬头冲我笑，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

一直到今天，编制成了铁饭碗，不是他们点击就送的时候。

这个故事很像小时候读过的成功学鸡汤，去公司应聘顺手捡起地上的纸团就被录用了。

何皎皎觉得只是做了当时学生应该做的事而已。

……老师站在讲台上孤立无援，她在台下能做不多，也只有好好听课而已。

刘老师笑着说：“教师节那天你专门写了一封信安慰我是不是？”

被发现了，何皎皎眼神一下溜圆：“您知道是我写的了？”

“那么可爱的月亮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她个人的印戳，何皎皎喜欢在自己的物品上画一个，没有给别人看过，想不到还是被刘老师认出来了。

以为天衣无缝的事白发现，何皎皎面浅，不自觉地摸了摸自鼻子。

她像一把温和的小伞，路过的人无论乘凉、避雨都被接纳。

两人并肩而坐，李乘风温柔含笑地看她：“月亮猫是你写信一直的习惯吗？”

何皎皎咬唇，轻轻点头。

“我出国前也收到过一封……在国外时我撑不下去时，就会拿出来看。”

“我一直很感谢她，也很想回国见她。”

李乘风语含深意，何皎皎耳朵烧起来。

现在回想，少女心事隐藏在字句中，似乎是有些矫情了。

“一一哥哥，你别调侃我了……”

“皎皎，我很后悔出国。”

错过的这几年，他以为还来得及。

刘老师转转眼在他们两人中间，刚想说什么，有人敲门打断。

是个瘦瘦的女生，校服洗得发白，戴着早几年流行的长方形黑框眼镜，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进来：“刘老师，刚才的小测收齐了。”

“好，辛苦了。”刘老师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巧克力给她，转头对两人说：“我们现在去教室吧。”

他们来之前说好了要做一个经验分享，何皎皎当时的笔记现在还被各科老师当成教案印给学生，大家都很好奇她是何方大神。

一路从办公楼走到教学楼，楼梯台阶很多，气温低，不知道何时扣的水在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湿滑。

身前引路的女生身形一歪，何皎皎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待人站稳才松：“小心。”

“……谢谢学姐。”

“没事。”

她瞥见她在冬天还穿着的帆布单鞋。

分享会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同学太热情，学生六月份就要高考，对未来既有担心也有期待，所以何皎皎的问答环节被拖得很长。

最后结尾拍照环节，用的是李乘风的相机，这好像已经成他的习惯了，每次见他都带着。

刘老师站在中间，她一手挽着何皎皎，李乘风在她身边，两人手背被挤着碰到一起，何皎皎有些不自然。

相机还没调试好，她转手站在刘老师另一边，和李乘风拉开距离。

“您在中间。”

何皎皎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躲过李乘风的目光。

—

周赫忱今天也没在公司。

他去了周悬的工作室，很难想象一个日活五千万的游戏最初竟然是从一个五十平的格子间里搓出来的。

“别着急扩张，稳住脚步。”

“知道。”

周悬把签好的合同收好，送他出去的路上说：“月底念念小说改的电影首映，哥你带着嫂子一起来吧。”

“她不一定有时间。”

周悬纳罕：“嫂子已经答应了，念念问的她。”

周赫忱顿了下没说话。

现代科技化的办公环境里，中间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古朴落地钟，下午五点钟铛铛响了两下。

周赫忱收回目光，抬步要离开，周悬问：“晚上不一起吃饭了？”

“不了，有事。”

不知道周赫忱最近在忙什么，周雪苗已经吐槽过好几次周赫忱最近很难约，爆不出金币，这个妹妹就来薅他。

周悬正想着，已经走出几步的周赫忱又回来：“上次和你们合作的男团有剩宣传的东西吗？”

“有。”

“给我几份。”

“？”

—

从周悬工作室离开，周赫忱没有立刻走。

车窗降下，修长的手骨夹着一点猩红在指尖，电台在播报新城将会迎来大降温。

到了下午，社交平台自动刷新推送名人最新动态：【@摄影师李乘风既是过去，也是未来】

只有简单的三张照片。

烟雾在弥散，周赫忱点进第三张。

下课后的走廊，人流拥挤，来往匆忙，一个系着红色围巾的侧影言笑晏晏。

即使不懂摄影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她是灰白色背景的重心。

重吸了口烟，熄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取下支架上的手机，周赫忱拨出电话。

何皎皎的手机铃声是一段旋律轻快的英文歌，是她喜欢听的曲风，以至于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何皎皎反应过来是有人找她，忙接起。

校门口的小炒人一向很多，不少学生正在讨论刚结束的月考成绩，何皎皎调高通话音量，听见他问：“还在学校吗？”

“出来了，我们在学校附近吃饭。”

“和你的老师？”

李乘风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何皎皎小声说谢谢，顺便对电话那头的周赫忱说：“嗯，还有乘风哥，我们一起来的。”

导航提示路口右拐，周赫忱打着反向盘说：“正好有事过去一趟，给我发给位置，我去接你。”

什么正好？

“不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