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那个表情——眼眶泛红、声音发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让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上官荀。那时候他没能帮上忙，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人海里。

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哪怕要说谎。

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纪念的胃抽搐了一下，但他忍住不表现出难受。他从小就不擅长说谎——每次撒谎都会被房艳梅看出来，但他此刻必须稳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纪念心里清楚——他刚刚踩过了一条线。一条他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线。

上官茗呆了一下，猛地点头，“对、对的！我之前借给过好多人……文学社采风的时候，还有春游的时候，很多人都用过我的相机……不一定是我拍的……”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夏甜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看了看两人笃定的表情，最后把目光投向顾妍倾——像是在寻求一个盟友。

顾妍倾没有立刻表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等待着这个话题结束。

“夏甜。”安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大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激动的上官茗和夏甜两人，于是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一把拉住夏甜的手臂，低声说：“别在这里讲了。”

上官茗见安铭来，以为也是来指责他的，条件反射般钻到了纪念和顾妍倾的身后。

“可是——”

“走。”安铭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力道不大。

夏甜不情愿地甩开安铭，自己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上官茗从纪念和顾妍倾身后探出头来，眼眶已经红了，但她使劲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纪念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没事了。”

顾妍倾伸手，握了握上官茗冰凉的手指，“我们相信你的。”

但顾妍倾的内心其实迟疑着，看着上官茗垂下的眼睫。

上官茗也看着顾妍倾，眼里凝满了悲伤。

“好……”上官茗拿着相机走回了教室，“我们先回各自班级吧……”

三个人就这么不欢而散。等她进去了，纪念和顾妍倾面对面交换了个眼神，也挪动了离去的脚步。

回去的路上，纪念心里揣着一团乱麻，急需找一个能理清它的人。

进了教室，纪念在也刚回来的安铭旁边坐下，用有些急的声音：“你到底是真的查到了，还是摄影社那边搞错了？”

安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只是赵咏维这么查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别人盗用账号。”

但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纪念安心多少。

晚自习下课，满腹心事的纪念溜达到了严可可的座位旁，想和他说一些这件事寻求一下帮助，因为安铭在晚自习开始就被周苍叫走了——严可可正趁下课拿出一根玉米啃，看到纪念来，便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坐坐，怎么啦?”

纪念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上官茗相机里的那张照片，以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严可可的第一反应是一声大叫，“什么？！”

周围的几个同学纷纷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凑近纪念：“你说……那个拍照的人是她？”

“证据是这样的。”纪念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严可可满脸不信，“上官茗？你让她去偷拍别人然后上传论坛害人？她要有那个胆子，我把这跟玉米芯都吃了。”

纪念被他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是她的话，那到底是谁拍的？谁拿了她的相机捅到周苍那去的？”

严可可听了正沉思，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笑眯眯地插了进来：“你们聊什么呢？”

“哇啊——！”严可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回头一看，程南正站在他身后，拿着一个茶杯，里面冒着热气，装着很平常的热水。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啊！”严可可捂着胸口嫌弃道。

程南和严可可，都是纪念的好伙伴。是这个班里，除了安铭为数不多聊得来的人——当然，这也和他们共同的取向而带来相近的特质有关。

“抱歉抱歉。”程南笑着道歉，目光却落在了纪念脸上，“你们刚才在说……上官茗？”

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嗯……在说你照片的事。”

“其实我早就查出来了。”程南的笑容转为认真，“就是因为看在她是你们朋友的份上，我才一直没说。”

程南慢慢垂下眼，“我看到那个ID的时候，也不敢相信。miasuki，确实是她的账号。”

“但是——”严可可急了，“就算账号是她的，也不一定是她本人传的啊！”

“我知道。”程南点了点头，“所以我一直没有声张，没跟一个人讲过，也就江淮……”

纪念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只是拿到她的相机，能直接把照片上传到学校论坛吗？”

程南摇了摇头：“应该不行，要连接电子设备，比如电脑，光靠相机本身是做不到的——而且就算传了，不知道她论坛的账号密码，也一样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可我看她相机一直在学校里啊……能和什么玩意连啊……?”严可可歪着头问。

纪念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可能是有人拿了她的相机，然后和周苍或者其他老师的电脑连了。”

程南的眼里突然有了光，“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严可可哀嚎一声唉，手忙脚乱地打开作业本。纪念也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

纪念回到座位上，安铭的位子还是空的，但却发现自己的位子上面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安铭熟悉的字迹：

“小念，别想那么多。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吃夜宵？”

看来安铭就算忙，还是趁着下课来了教室一趟。

纪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暖流涌上了心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熠熠星光跳动在纪念的眼里，藏不住的喜悦闪烁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