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近梅姨家所在的楼层,就听到梅姨那熟悉、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点刻意讨好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内传来:
“小白啊,来,入来阿婆屋企坐坐。阿婆呢度有啲糖水,好甜噶。”
(小白啊,来,进来阿婆家坐坐。阿婆这里有点糖水,很甜的。)
接着是小白那带着点犹豫,但依旧清脆的声音:“梅姨婆?唔系几好啦,咁夜了,我阿妈叫我早啲返去…”(梅姨婆?不太好吧,这么晚了,我妈妈叫我早点回去…)
“哎呀,就一阵,饮碗糖水嗻。阿婆见你成日蹦蹦跳,几得意,当系陪下阿婆啦,阿婆一个人好闷噶。”梅姨的声音愈发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黏稠感,仿佛蛛网般缠绕上来。
(哎呀,就一会儿,喝碗糖水嘛。阿婆见你整天蹦蹦跳跳,很可爱,就当陪陪阿婆啦,阿婆一个人好闷的。)
闻命心里一慌,和友哥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只见楼道灯光昏黄,梅姨侧对着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试图表现慈祥却显得僵硬诡异的笑容。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拉着小白,正往屋里拽。
小白则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被拉住手臂。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于长辈好意难以推拒的为难。
“好啦好啦,就饮一碗。”小白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心软,抬脚迈进了屋内。
闻命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梅姨那看似温和的语气下,隐藏着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恶意。
两人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梅姨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举了起来!
那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糖水勺,而是一柄沉重、锈迹斑斑的老式铁烛台!烛台顶端尖锐,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她脸上那伪装的慈祥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麻木与狠厉的扭曲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高高举起的烛台对准了小白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她要下死手!
闻命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怒吼出声:“住手!”
同时,他猛地撞开房门,如同旋风般冲了进去!
友哥紧随其后,须发皆张,厉声喝道:“梅芳!你还敢行凶害人?!”
这突如其来的爆喝和闯入,让梅姨的动作猛地一僵。
小白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梅姨高举着凶器、面目狰狞的模样,以及冲进来的闻命和友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啊!”地惊叫一声,僵在原地。
梅姨举着烛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和狠厉在瞬间又扭曲成了那种故作的无辜和茫然。
她放下手臂,将烛台藏到身后,声音干涩地试图辩解:“友…友哥?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我只是想请小白饮糖水,看他头发乱了,想帮他梳梳头……”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闪烁,不敢与友哥锐利如刀的目光对视。
“饮糖水?梳头?”友哥一步步逼近,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用这个梳头吗?!”他目光如电,扫过梅姨试图藏匿的烛台,“梅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装傻?!阿九已经被我们制住,你们想用生人精血魂魄,复活阿冬那个死人的勾当,还想瞒天过海吗?!”
“复活…”小白听到这个词,吓得脸都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邻居阿婆。
“你…你胡说什么!”梅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阿冬他…他只是病了!他会好的!阿九在帮他!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阻住我!不要阻住阿冬返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开始混乱,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偏执的疯狂逐渐填满。
她死死地盯着友哥和闻命,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那铁烛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见计划被彻底戳穿,伪装再无意义,梅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彻底扭曲,最后一丝理智似乎也即将被疯狂的执念吞噬。
“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阿冬要回来了…他需要‘引子’…谁也不能阻止…不能……”
她猛地将藏在身后的铁烛台再次举起,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小白,而是对准了阻挠她的闻命和友哥,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毁灭一切的决绝!
梅姨一把将小白推翻在地,转而高高举起抓着的烛台,朝着友哥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