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你眼睛下面为什么有颗西瓜籽?”
“这不是籽,这是泪痣。”
“什么叫泪痣?”
“我奶奶说,没有亲人缘的人就会长泪痣,投胎的时候阎王爷给点的。”
迷信的话,许青洱从来都不听,什么阎王爷修罗殿的,在她这儿,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整整一个下午,用尽了家里找出来的所有能用来搓澡刷碗的工具,把那颗什么狗屁泪痣搓的都红透了,眼皮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疹子,直到陈让眯着肿了一会儿的右眼,轻轻压下了她试图再次举起但早已打着哆嗦的胳膊。
“别擦了,擦不掉的。”
“陈让,你怕疼吗?”
“嗯?”
“我妈房里有一根针……”
那次,耳边刮过的风都在尖叫,说着快跑,陈让人生中第二次为活着而狂奔,上一次,甚至还没有长出四肢。
西城有山,每一处高楼都能找到一个位置看到群山连绵,掌握好时间的话,甚至能在家里看日升月落。
灼人的晨光溢满卧室时,许青洱就好比 一只水煮青蛙,只差最后一咕嘟就能和世界说再见 了。
“热热热……”
熟练地翻身滚进床底,防晒的同时还找到了被自己踢到角落的手机。
陈让传回的消息,虽然没看明白,但她生性好学,随便洗漱一下简单盘了个头,拎着问题就跑去找答案。
“陈让陈让!开门啊!”
急促的敲门声,紧密的,响亮的,听得出,来人的耐心不算好,但力气不小。
药房里刚准备结账的陈让,莫名不受控的手一抖,付款码晃黑了,被收银的阿姨不耐烦的白了一眼。
“欸?陈让?”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藕粉色长裙及膝,白色小皮鞋里搭着蕾丝边短袜,一边一个的长筒手套下是会冒热气的手,有些脱妆的脸上遍布都是技艺不精的证据。
“你是?”
“我呀,六班的刘扬。”
“噢,你好。”
并不打算多寒暄,陈让拿上了东西转身就要走。
眼看人要走,立马追着上来的女生,提着厚重的裙摆,紧着步伐不舍地跟着,显然话不说完是不会停下的。
“陈让,陈让,你等等,我走不快。”
“……”
“陈让你住哪儿啊,我看前阵子同学聚会你是不是没来啊,最近很忙吗?“
“……”
“陈让,你报的哪所大学啊?往南往北?”
追问总会让人产生不适,尤其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人,陈让叹了口气止步,回头再看她已是近乎蓬头垢面了。
“刘扬对吧,我家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第一次被他认真的提问,反而紧张,还是平时被忽略的时候更自在些,一时间都快忘了呼吸,憋着憋着脸都通红起来。
“陈让,我,我,我其实问了很多同学才找到这里的。”
“嗯。”
“欸你记得,咱俩之前还主持过咱们学校的一个晚会吗,咱俩不是搭档,但是那天晚上我很开心,你还……”
她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全程不看一眼陈让,细密的汗把鬓角打湿也只是任由滴落,鼻尖的水珠越鼓越大,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唇色逐渐变成了干白,毫无生命力。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许青洱正低头看手机,原本没留意到门口那两人的状况,直到那一声。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话出口,声响极大,瓷盘碎落一般的动静,让人心里咯噔,不过依旧激不起这眼前人的一丝波澜。
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陈让很熟练的摆出平日里用来假意逢迎的笑,嘴角却没有一丝上扬的意思,一字一句的往外蹦着拒绝。
“对不起,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打算……“
可惜话没说完,女孩儿的身子就直直地朝着他倒下,煞白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干的开始皱皮,奶茶色的唇釉脱离了控制浮游在唇周,整个人以一种最不体面的状态晕了过去。
本来只打算看戏的许青洱还算反应快,抢在那女孩摔下去之前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要不是下盘稳,俩人都得摔出去,她居然就这么扎着马步逞了一回英雄。
“欸?你?怎么在这儿?”
“少废话,先回家。”
“回家?谁家?噢噢噢,对,回回回。”
看她朝电梯那儿努努嘴,陈让很识趣的跑去按向上键,背过身一个人偷乐,倒也不敢笑出声,只是这句回家听的人心里怪痒痒的。
背着一个女孩走路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只是那长裙极为碍眼,又怕在地上拖出印子,又怕自己不小心给人家踩坏了,一步步走的既缓慢又谨慎,费力的很。
“要不我来?”
“闭嘴。”
“好。”
三人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占据在电梯间的角落里,进出的人总会忍不住瞄一眼,惊叹一个女孩子的力量,同时也啧啧男孩的一身轻松。
直到将人安置在沙发上,许青洱才算喘上一口气,嗓子眼里冒着血气,呛着自己连连咳嗽,陈让端来的柠檬水顺着喉咙下去就像千万根针扎。
“冰箱里有巧克力吗?”
“有。”
“她这算是低血糖了,估计早饭都没吃就赶来见你了。”
虽然不曾来过,但是很熟练的翻找冰箱里的东西,除了新鲜的蔬果,码放整齐的矿泉水和一大盒新买的巧克力就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你家有客人?买这么多水。”
“噢,自己喝的,烧水比较麻烦。”
“那巧克力呢,都没拆封,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