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的语气轻轻,但听着却悲伤的很。
“小时候,我总以为,你是太阳吧,活的温暖又自在,让我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又害怕被光抛弃,毕竟像我这种生来就活在泥沼里的人,怎么能企图抓住太阳呢?”
“以前?那现在你觉得我是什么。月亮?星星?”
许青洱好没情趣的玩笑开的并不合时宜,可陈让却不介意。
“路灯吧,你像是路灯,需要能量维持光亮,照到了别人,就不会有人在意你活在黑暗里。”
“嘁——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嘛,真烂。”
越是没安全感的时候,攻击性就越强,这点在许青洱身上尤为明显,她紧皱着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一种被人看穿的不安。
不在意她的心口不一,自顾自说下去的陈让突然止住步伐转身面向她站着。
“其实,很辛苦的话,灯灭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在意你的人自然会扛着工具来修,不管走多远,需不需要爬高,或者是摸黑工作,都没关系。”
“你会修路灯?”
“我不怕黑。”
两个成年人,聊天非得围绕着路灯,也是挺干巴,只有他们自己不这么觉得。
“说我是路灯,又说你自己是修灯的,可我倒是觉得,比起我的问题,你自己要修修补补的地方好像更多吧。”
“你没听过一句话嘛?久病成医,我越是身上补丁多,越能证明我手艺不错吧。”
“诶你?歪理啊。”
被气笑的许青洱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出措辞回怼,伸出手指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反被他顺势牵上了,明明晚上不顺心的是他,结果却在这里安慰上了自己,真是奇怪的很。
拉上小手的感觉很好,不是小说里形容的那种电流从指尖直导全身,而是重感冒过后鼻子不再堵塞的呼吸通畅。
“许青洱,我还有一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完,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太污糟了怕脏了你的耳朵,我说过我是活在泥沼里的人,按道理来说,一辈子就烂死在原地了,可是你啊你,对我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啦,我一次次起了贪念,我想爬出来,想站在路灯下和你一起晒月亮。”
“为什么是晒月亮?”
“因为月亮是有缺憾的圆满啊。”
“陈让。”
“嗯?”
“还不说喜欢我嘛?”
“我喜欢你,许青洱,很喜欢很喜欢你。”
白衬衫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是紧张还是兴奋,只有风知道,路灯是幌子,月亮也只是作陪的,裹挟在一起的两个影子逐渐重叠,完整。
天气预报说,西城连下了一周的雨,习惯了干燥气候的人一时间无法应对连日的潮湿,暴躁和不安成了低气压的邪恶产物。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哦。“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你爸好几天没回来了,我在你外婆家住着。”
“嗯。”
“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吧。”
“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
“嗯,挂了。”
电话那头,许青洱他妈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力,说是询问归期,却自然的把争吵的话题过渡给许青洱,试图让她接手这场战火。
这样的错位关系,持续了有多久呢?有点记不清楚了。
大概,记事起就开始了吧。
她总觉得,她的父母不曾真正相爱,不然,为什么争吵的时候总能心安理得地用最不堪的面目和言语去诋毁对方,可也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不吵架的时候,还真的,挺像一对恩爱夫妻的。
“阿姨催你回家了?”
江谣啃着餐厅里顺出来的馒头,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没。瞎问问而已。”
对于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许青洱觉得实在没必要和别人分享,影响心情。
顾逸说,游山结束之后就是玩水,这样才算是一次完整的旅程,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在青湖和卡盐湖里选择了后者。
“卡盐湖?很多盐?”
“诶,你很聪明啊小同志。”
“滚。”
江谣翻着白眼推了他一把,这个人说话就是很不着调。
“不用爬山,所以也不用担心高反的问题,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盐湖的盐不是普通食用盐,对于电子产品是具有一定的腐蚀性的,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你们的手机不小心掉进去了,那就会是一件比较糟糕的事情了。”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顾逸出发前的警告好像是具有预言性质的,许青洱盯着水里的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自己倒霉还说夸他乌鸦嘴了。
即便是用最快的手速捞出来,手机仍然是黑屏的干脆。
顾逸想说,别开机,赶紧关机,说不定带回去还能修。
可惜了,比他手速更快的是江谣,毫不犹豫地重启之后,不出意外的,手机报废了。
“呀呀呀,我说什么来着。”
“顾逸你故意的吧!”
“怎么怎么怎么,还怪我了?我提没提醒你们?出门前我说没说注意手机?”
“那你不会拦住我别让我开机啊!”
“哟!我有那本事?有那本事上回我就应该拦住你了。”
两个幼稚鬼在拌嘴,手机的主人反倒一句话都插不上,反正也是旧手机了,把压岁钱全都拿出来差不多够买一个新的了。
以防万一,许青洱拿了陈让的手机给她妈发了条信息说:手机坏了,有事可以先联系这个号码。
等不及回复,许青洱就放下手机自顾自先往前走了,这么美的地方,应该埋了好多手机吧。
卡盐湖的外围是小火车轨道,上车的都可以绕着湖转一圈,没有窗户也没有卧铺,一溜儿的硬座,阳光直直的照着,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那些脸上黑红色的还有些过敏的,多半是没有记住擦防晒霜的旅客。
四个人挤在江谣的遮阳伞里保命,最积极的居然是顾逸,他说他可不想军训前就晒黑,那会影响他的桃花运。
江谣说他是庸人自扰,他就算跳进漂白缸里也遇不上一只死耗子的。
轨道里卡住的石子把整列车都颠的剧烈起伏,最靠近伞柄的两个人上一秒还是斗鸡一样,下一秒又意外上演了英雄救美。
半个身子被颠出了车厢外的江谣,脸几乎能触碰到地面的程度了,恐惧让她不断地挣扎和尖叫,腰间的手险些要搂不住。
“江谣你别动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呢你!”
“啊啊啊啊啊顾逸你别撒手你别撒手啊,快拉我快拉我!”
“你别动我早就拉上来了,你,哎哟。”
摔倒一起的两个人被伞稳稳的罩进了一起,半天没有响动,陈让还以为顾逸是不是死了,用脚踢了踢他。
伞下出了什么程度的意外,除了他俩,没人知道,单从羞红的脸和鼻尖沁出的汗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合适的事情。
一直到回酒店,这俩人再没打过伞,走路也是离得远远的,像是两块同级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