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俞什陌手里东西的作用。

“如果不是你！我会通过危境，快速成为常境里最可怖的存在，我会让整个常境都在我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没想到你理想这么远大。”

俞什陌眨眨眼睛。

“然后呢？成为最可怖的存在，然后你要做什么?毁灭世界吗？还是等着被讨伐？”

“成为反派的故事也太过老套了，我们只是想变得强大。克里斯也大可不必非要给自己的欲望找到一条明确的出路。”

“堕落的深渊，盛誉的天堂，那些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经历过刑罚的你应该十分清楚才对。”

“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们拥有善或恶的品质，我们所在的是无名的地狱。”

刚刚一直没动的俞什陌反手把东西按进了克里斯的手中，然后把纤长的双臂摊开。

“如你所见，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应该和我一起踏上无名的路，然后见证无人知晓的巅峰。而不是去当无趣又惨兮兮的反派，我可怜的克里斯。”

雾蒙蒙的广殿坐落于黑水之上。遥遥看去，大开大合的层层拱门之后，广殿中央供奉着一个小神龛。

漆黑无波水面的正中央，广殿的见证下。

俞什陌手臂放下，袍子也发出响动。她再次抬手向克里斯。

“那么，再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是就在这里陷入无尽沉眠，还是作为罪人给我打工？”

“是就此了结变强的野心，还是再跟我走一趟？选一个吧。”

俞什陌龇牙一笑。

按理说，俞什陌的长相是应该具备攻击性的，尤其是五官动起来的时候。

她对克里斯的劳动力势在必得。

克里斯一直跪坐在黑色的水面上，抬头看着俞什陌说话间的神采，他莫名有些愣神。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名为野心的东西几乎从那双原本清澈的湛蓝双眼中迸射出来。

这种眼神，连那人都不曾有。

那人，那人是谁？老头子还是年轻人，克里斯忘了。

冥河洗身，他本不会再记挂过往的记忆，可现在，他硬是想起来了一些。

只不过不是所谓‘那人’的身份，而是更深的，一些关于在危境中轮回的东西。

一个提着刀的身影，黑发，蓝眼。

“原来……是你。”

在更早的时候，那些被淹没的时间线浮出记忆的海面，如同被潜藏的冰山。

他好像早就已经和对方见过面了，和‘俞什陌’见过面了。

抬眼，再次和那双微弯戏谑的蓝眼睛对视。

意识到这一点，克里斯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身体里，那颗心脏便开始不老实地跳动，私自给身体泵血。

一次次穷追不舍，一次次向他挥刀。

从漫长的轮回里，这个人早就将他视作了敌人，一种非常长久的关系。

克里斯的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经历过酷刑的他已经重获新生，和过去的经历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或许是从没有人和他正常交谈这么久，或许是被夺取了所有超凡力量让他回归了‘正常人’。

扭曲缠绵的恨意中，竟挤压着生出一丝暖意，并冒犯地流遍了整颗心脏。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乱太麻，克里斯再次咬着牙猛地偏头。

“随便你！疯子……”

他唾弃着俞什陌。

“很好，我记住了你的选择。”

俞什陌呵呵一笑。

她此刻并没有附加‘武痴’的状态。

不过可能和那并没有关系。或许她的本性就是如此。

就像她刚对自己‘弟弟’随口说的那样，她未曾放弃危境和野心。

就像她在监狱频繁作死那样，她不曾放弃过不择手段地活着和斗争。

就像她曾经的好友评说过的那样：

「剧本？你自己也写了吗？想减轻我的负担？哇！谢谢你俞！」

「嗯……怎么说呢，虽然是有我给你的那几个人设啦，但是……」

「我采访你一下啊，俞什陌，你……」

「你为什么要写主角蛊惑圣子变成异教徒，哄骗幼龙进行战争，窃取精灵族的密宝，毁灭海妖的家乡这种剧情？……这已经不是主角能干的事了，完全不像人类能干的事情」

「比起一个乙女游戏玩家，俞更像那种群星里的战犯级玩家呢，你有那种气质，野蛮，横直，不讲道理，你自己有察觉到吗？」

「俞……你以后别碰剧本了，我来写就好，真的！」

兴许是挥刀挥得多了，人便会把自己的血性也一同挥了出来。

也许是在监狱里被打压得久了，那口气终于在空暇的生活中吐了出来。

于这个世界而言，俞什陌这个穿越者就像是从地底里爬了出来，从石头缝里蹦了出来。

她可以做到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怕。是烂泥踩几百脚变成大地，是棍子立起来谁都能指。

刚脱离了坚实逼仄苦难的环境，便觉得身上刚刚每一个在拼命使劲的毛孔都在安然甜蜜的空气中躁动难耐。

也只有这样笑的时候俞什陌才恍然明白。

比超凡在她身上更早诞生扎根的，原来是自己的野心。

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是剧本又怎样？

用曾经的情谊去维系一些东西，如果是【Eve】的话可能可以做到。

但有自知之明是俞什陌为数不多的优点。留给她的选择只有略通拳脚。

就算那些攻略对象真的能再次出现，真的拥有剧本中让天地变色日月轮换的实力，那俞什陌只会变得比那些人更强。

情谊只在大炮范围之内。

两个纪元的时间已经涂改了曾经的剧本。

那也不差她这一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