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沉默了。
他总不能把墓碑一起带走吧?
天已经黑了,冷风灌进青年的衣袖,青年下意识脱下外套,盖在了陆楚歌身上。
感受到温暖,陆楚歌也仍然没有松开手。
青年只好先一根一根地掰开陆楚歌的手。
青年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有点麻烦。”
即使地处南方。十二月的兰锡依旧很冷。
青年抱着陆楚歌,凭着记忆往墓园的出口处走去。
躲在墓碑身后的陆榆似乎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少年回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了,”陆榆摆了摆手,看向青年离开的方向,“小哭包,还没长大。”
“……”
青年将陆楚歌带到了警局。
“警察叔叔,”青年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兰锡墓园发现了一个小孩。”
值班的警员看向青年,以及他怀里的陆楚歌。
“这孩子,”警员眼眸微眯,拍了拍他身边的另一个警员,“我好像认识!”
另一个警员正在和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说话,闻言看向青年怀里的陆楚歌。
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兰阿姨的小儿子吗?”
年轻人连头都没有回,笔直地站在一旁,等待两个警员将陆楚歌安顿好。
“那我可以走了吗,警察叔叔?”青年无辜地看向警员。
“不可以,”正在联系兰子穆的警员应声抬头,“你得留下来做一个笔录。”
青年垂下脑袋,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警察叔叔,麻烦快点,我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很快就好。”警员抽空回答。
青年被其他警员带去做笔录。
陆楚歌靠着一个年轻警员的肩膀,低声呢喃,“哥……我们,去看极光吧……”
陆榆的身体不好,他的半辈子,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连出门都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去旅游了。
陆榆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去南极看一次极光。但医生和兰子穆都清楚明白,陆榆,不可能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只有陆楚歌,他不愿相信哥哥快要死了的事实,他一遍一遍地欺骗自己。
如果,哥还没死,就好了……
感受到熟悉的气味消散在空气中,陆楚歌猛地睁开眼。
“哥?”
年轻警员担心地回过头,“小同志,你还好吧?”
警员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陆楚歌,“这里没有其他人”的问题。
他们都听见了,陆楚歌是青年从墓地发现的。
这么晚还会去墓地的,只有是去祭拜亲人朋友这种可能。
警员伸手摸了摸陆楚歌的脑门,“没发烧啊……”
陆楚歌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我哥呢?”
接待处的警员下意识站起身,绕过外面的警员,走到了陆楚歌的身前。
警员蹲下身,“小楚,你妈妈很快就来了,你再等一会,好不好?”
提到兰子穆,陆楚歌瞬间放松,瘫软在椅子上。
表情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警员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陆楚歌的脑袋。
正在和另一个警员交涉的军人,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楚歌。
待兰子穆赶到,已经是深夜了。
兰子穆气喘吁吁地朝着警员解释,“路,路上堵车了,我是跑过来的……”
“妈。”陆楚歌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兰子穆瞬间把目光放到陆楚歌的身上,“我的囝囝啊!不是说好了,在家里等妈妈的吗?“
“妈,”原本被陆楚歌堪堪止住的泪意,重新破防,“他们都说,哥死了。”
“妈,你告诉我,哥没死,对不对?”陆楚歌希冀地看了一眼兰子穆。
兰子穆心疼地搂住陆楚歌,“对,小榆在家里等我们。”
警员叹了一口气,将椅子让给了兰子穆。
兰子穆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但兰子穆并没有松开陆楚歌,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陆楚歌摇了摇头,“妈,有人打电话。”
兰子穆怎么可能,没有听到呢?
在陆楚歌的眼神催促下,兰子穆还是接通了电话。
是工作上的问题。
兰子穆抿了抿嘴,挣扎地看了一眼陆楚歌,“楚歌,病人交接出了点问题,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医院,顺便包扎一下你的伤口?”
陆楚歌坚定地摇了摇头,:妈妈你忙,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恰逢此时,一脸疲惫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青年打了个哈欠,“完蛋了,要被女儿打死了……”
兰子穆看了一眼身边的警员。
那个警员轻轻地点了点头。
兰子穆上前两步,没有握住青年的手,反而深深地朝着他鞠了一躬,“小伙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没有了囝囝,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了……”
青年瞬间变得精神,“为人民服务,我感到自豪!”
年轻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会说。”
陆楚歌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谢谢哥哥。”
青年这才看向已经醒了的陆楚歌,轻笑,“没事就好,下次不要一个人跑到墓地了,太危险了。”
兰子穆搀扶起陆楚歌,叮嘱道,“妈妈给你叫车了,你回家先睡觉,睡一觉,妈妈就回来了,啊。”
“那哥哥呢?”陆楚歌含糊不清地说道。
兰子穆咬了咬嘴唇,“囝囝乖,回家等妈妈。”
穿着风衣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青年,青年看着陆楚歌的身后,一言不发。
仿佛……
陆楚歌的身后,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