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楚歌正在看着倪明月的脸色,看见陆榆递过来的风衣,下意识开口,“哥,我不冷,你快穿上。”
陆榆看着陆楚歌冻红的双手,摇了摇头,将风衣披在了陆楚歌的身上,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榆虽然病弱,但他的身高并不矮,相反,他还比陆楚歌高出一个头,但体重实在算得上瘦小。
陆榆的风衣穿在陆楚歌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不知为何,即便披着一件风衣,陆楚歌依然感觉到了蚀骨的寒冷。
倪明月睫毛颤了颤,他猛地坐了起来,像是从水里挣扎出来的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明月?”陆楚歌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倪明月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皱起了眉,“楚歌,你怎么穿这么少?”
陆楚歌拢了拢风衣,“我觉得很温暖啊。”
倪明月下意识将身上盖着的冲锋衣还给陆楚歌,“你可快别嘴硬了,你感冒了,谁还陪我玩。”
陆楚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锋衣重新回到陆楚歌的身上,陆楚歌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极光徽章,带着倪明月走到了餐桌旁,“你上次夸过我妈的手艺,快再尝尝看吧~”
倪明月眨了眨眼,非常自然地落了座。
陆楚歌走进厨房,盛了三碗饭出来,“明月,你先吃,我去叫我哥。”
在倪明月不解地目光中,陆楚歌走到陆榆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哥。吃饭了。”
门很快被打开。
陆榆穿着蓝白纹的病服,出现在了门口。眼下还有些青黑,配上他瘦骨嶙峋的模样,看着有些恐怖。
陆楚歌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牵上了陆榆的手,“哥哥,快来吃饭。”
倪明月的筷子一顿,他下意识看向了陆楚歌的另一只手边。
一个人也没有。
倪明月语气颤抖,“楚歌……你在……和谁说话……?”
陆楚歌歪了歪头,“明月,你傻了吗?我在和我哥哥说话呀。”
陆楚歌牵着陆榆落了座。
倪明月看着空着的第三个位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楚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陆楚歌给陆榆夹菜的手一顿,随即笑道,“明月,你又和我开玩笑。”
“楚歌……”倪明月的脸色有点担忧,“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用这样的……”
陆楚歌此刻正在扒拉饭,闻言他抬起头,不解地看了眼倪明月,“明月,你叽里咕噜地说啥呢?”
陆榆没有动筷子,反而竖起了食指,抵在了唇边,调皮地眨了眨眼。
咯吱——
老式的窗户被吹得发出了声响。
陆楚歌下意识回头一看,窗户大开。
陆楚歌有点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哥哥刚才不是关上了吗?”
陆楚歌看见了楼下李叔正在和郑叔交班。
雪还在下。
陆楚歌笑着回头,虽然冷,却幸福。
“哥!”陆楚歌的笑容在触及另一个座位的刹那,一点点碎裂。
陆楚歌猛地抬头看向倪明月,“明月,你看见我哥了吗?”
倪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楚歌,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身上的温暖被一点点剥夺。
陆楚歌看着穿着单薄运动服的自己,陷入了挣扎。
“楚歌,”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了陆楚歌的眼前。
陆楚歌本想握住他的手,却不料陆榆的手,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他薄唇轻启,“好好生活,不要来找哥……”
家里的色彩开始一点点消失,逐渐变成了黑白。
倪明月的嘴一张一合,表情上看起来很焦急。
但陆楚歌听不见了。
哥哥的遗照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陆楚歌崩溃地蹲在地上,嘴里不断呢喃,“不,不对,我哥没事。他……他刚才还在给我穿衣服!”
陆楚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在倪明月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手里还攥着那枚极光徽章,“明月,我要带我哥去看极光。”
陆楚歌笑得温和,倪明月颤抖着手摸了摸陆楚歌的脸,眼泪先一步落下。
他猛地抱住陆楚歌,“楚歌,你给我振作点!”
陆楚歌挣脱倪明月的怀抱,夺门而出。
倪明月见情况不对,也来不及关上房门,直接跟着陆楚歌往门外跑去。
一缕青烟飘进了这个破旧的家,最后落在了墙壁上的神像上。
桌上的饭菜被冷风席卷,慢慢地失去了热气。
白绫被吹动,拂过陆榆的遗照,像是在无声地叹息,又像是在为谁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