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他坚决地伸出手，擦掉了泪水。

他明白兰子穆对陆楚歌和陆榆的感情，所以连兰子穆都没有哭，他就更不配哭了。

这一次，兰子穆坐在了倪明月的身边。

而这一刻，兰子穆甚至希望坐在自己身边的陆楚歌。

倘若是陆楚歌，他或许会笑着拉起自己的手，语气撒娇地让自己听徐念风讲话。

但这次并不是。

徐念风朝着倪明月比了一个“3”。

倪明月瞬间放松下来，拉住了兰子穆的手，声音很轻，“兰阿姨，楚歌他……出事了。”

这一次，倪明月再也不是那个会甜甜地叫“兰姐姐”的人了。

兰子穆还没有缓过神来，又瞬间被告知了坏消息，差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还是倪明月手疾眼快，扶住了兰子穆。

陆楚歌和兰子穆相处了十余年，兰子穆又刚刚失去自己的大儿子，接连而来的噩耗，让她差点崩溃。

但除了是一个妈妈，兰子穆更是一个医生，拥有冷静。

“是……车祸？”兰子穆看着倪明月衣服上血迹，一下子就推测出了事情的结局。

从这个出血量来看，陆楚歌根本不可能存活。

有那么一刻，兰子穆甚至希望自己不要知道这么多。

倪明月还没有开口，兰子穆就死死握着倪明月的手，眼泪强忍泪意，“在哪个医院？”

兰子穆现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绝望，她是一个医生，却救不了自己的大儿子，现在连小儿子……

倪明月理解兰子穆的心情，所以他摇了摇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三分钟已经到了，倪明月不能再和兰子穆废话了。

徐念风看着墙上的钟，朝着兰子穆点了点头。

兰子穆的悲伤完全没有感染到她，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游刃有余地替程珂做好了一切。

倪明月扶着兰子穆的手，即便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徐念风将一份协议推到了兰子穆的面前，声音无波无澜，“你看看吧。”

徐念风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因为她的任务只是让兰子穆知道这件事情，并不需要解释。

而承担解释这个职位的，另有其人。

兰子穆下意识看了一眼倪明月。

直到倪明月朝着她点了点头，兰子穆才看向了手中的协议。

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保密协议。

兰子穆是在医院里工作的，她自然听过外面疯传的风言风语，但她依然相信国家，并没有随波逐流。

但是看见面前的保密协议，兰子穆感觉自己的三观好像在震颤。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地，像一只又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捏就会爆浆。

倪明月和徐念风并没有打扰兰子穆，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

一个无所谓，一个却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感情。

徐念风看见了倪明月眼中强忍的泪水，但是她并没有出声安慰。

对于强者来说，安慰，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倘若是自己的家里人死了，或许也没有人会来安慰徐念风。

倪明月自认为自己是同辈里的佼佼者。他才豆丁点大，都已经开始参与国家保密工作，怎么不算是一个人才呢？

但也就是这种人才，自然会因为凡事而感到伤心。

或许，这就是自己不能成为像徐队长一样的人的原因吧。

倪明月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强者好像也没有那么好嘛。

倪明月看向了一旁的兰子穆，表情看上去有点担忧。

他知道兰子穆这个人，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突然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当然不可能接受了。

这是倪明月认为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兰子穆5看了一眼面前的徐念风，眼眶虽然是湿润的，但是眼神是坚定的：

“是不是我签了这个，你们就可以救我的楚歌了？”

兰子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念风看，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份保密协议上了。

看到兰子穆眼中熟悉的坚强，徐念风破天荒的开口了：

“对，不过你倘若敢泄露一个字，就算是无意的，也会给你招来灭顶之灾。”

兰子穆可以选择签或不签。

如果兰子穆签了，那她就会知道一部分消息。但是如果她不签，不仅记忆会被重置，陆楚歌甚至可能活不下来。

因为除非特殊情况，没有直系亲属的在场的时候，是不能擅自开始手术的。

即便是治愈系也是一样，因为陆楚歌并没有签订保密协议，甚至不算是未知生物管理局的人。

而对普通人使用异能，可是大罪。

倪明月重新看向了兰子穆。

他是希望兰子穆能签的，但是他不能干扰。

得到徐念风的回答后，兰子穆伸手接过了那只签字笔。

看到兰子穆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倪明月才觉得自己的背上卸下了千万斤的重担。

但倪明月依然没有松那口气，既然程珂让自己来传话，意思多半是陆楚歌不行了。

所以他们更不能耽搁。

“走，”倪明月甚至来不及解释，直接抓起了桌上的保密协议，带着兰子穆往外走。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徐念风沉默了片刻，才看向了角落，重新开了口：“他，绝对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