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下来的时候,陆楚歌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瘫坐在地上,两只手还握着夜啼,却连刀都举不稳。
刀身映着月色,像一汪死水。
麦莉恩收回被灼伤的手,面沉如水。
她从大腿侧拔出匕首,黑裙在夜风里微微鼓起。月光把她的长发照成流淌的墨,她站在那里,像一只即将扑食的恶鬼。
“你可以说遗言了。”麦莉恩抬了抬下巴,完全不把特殊小队放在眼里。
陆楚歌没有说话。
他试着握紧刀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握住。
麦莉恩不再等。
她抬手,卸掉他的右臂。
动作干净得像拆一件旧家具。陆楚歌听见自己肩膀里传来一声闷响,手臂软软地垂下去,夜啼脱手,在地上打了个转。
匕首举起来了。
刃尖对准陆楚歌的脖颈。
他看见月光在刃口折成一条细线。
来不及了。
陆楚歌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了风声。
不是匕首落下的风声。
是有人从走廊尽头掠过来,衣角带起的、很轻的气流。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来。
只有颈侧一凉,像被指甲划了一下。
陆楚歌睁开眼。
一个人蹲在他面前。
那个人平视着他,指了指他脖子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说:“小伤,不要紧。”
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摔跤的小孩。
陆楚歌怔怔地看着她。黑发。红瞳,
从未见过。
陆楚歌想问你是谁,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弟弟!”
霁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陆楚歌转头。霁蓝和沈故明正朝这边跑,霁蓝的头发跑散了,
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神情——陆楚歌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那叫后怕。
他忽然很想喊霁蓝一声,
“姐姐。”
霁蓝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手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根本没有听见神秘人刚才说了什么。
陆楚歌看着她,忍了忍,没忍住。
“我好像……又觉醒异能了。”
陆楚歌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疼。
清谷雨和几个人围了过来。陆楚歌听见自己嘴里在说异能的四种状态,说月下赠刀,说夜啼的反常。
他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他的右臂还垂着,颈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他只是不想让姐姐一直那样看着他。
但他注意到,有一个人没在听。
是苏胜。
苏胜的目光越过所有人,钉在那个黑发红瞳的神秘人身上。
“你是谁?”
神秘人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
她笑了笑,朝苏胜伸出手。
“仲半夏。幸会。”
月光照在她脸上,陆楚歌忽然发现,她的眼睛红得很干净,像刚被水洗过。
陆楚歌想,这个人救了他。
颈侧的伤口还在细细地疼。但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仲半夏,是陆楚歌意识模糊时,喊出的那个名字,
现在的陆楚歌,只隐隐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喂!你!”霁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楼梯口,指着陆楚歌身边的仲半夏,“你不是说不来吗?吓死我了!”
霁明循规蹈矩惯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
像是解放了天性。
霁蓝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斥责,只是将陆楚歌脱臼的手臂重新接上。
“仲小姐,”霁蓝忽略了霁明的目光,看向了仲半夏,“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仲半夏既然能销毁麦莉恩的分身,就说明她不是普通人,
如果能获得她的助力,或许对第十小队不错。
仲半夏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陆楚歌的头发,低喃了一句,“像鸡窝。”
随即,仲半夏才轻轻摇了摇头,“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明晃晃的拒绝。
沈故明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料仲半夏看向了陆楚歌,
“等你正式加入特殊小队,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仲半夏的刻意停顿让霁蓝瞬间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霁蓝的手上幻化出了冰蓝色的长枪。
仲半夏的身份很奇怪,知道特殊小队,却不是管理局的任何一个人。
霁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仲半夏没有搭理霁蓝,轻轻地拍掉霁蓝冰蓝色的长枪后,”记住我的名字,”
仲半夏这句话是对陆楚歌说的,“我的代号,是【安榆树】。”
安榆树?
霁蓝的眉峰微蹙,她没有听说过这个代号,难道是制约者?
触及到地上的陆楚歌,霁蓝勉强压下了纷杂的思绪,
”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女孩呢?”
沈故明看向了空无一人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