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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峰山连绵数十里,纵腹极深,物产丰饶,养活邢水村数百人不在话下。然而不患寡而患不均,村人们进山多单独行动,各自有各自常去的山头。
和大娘们分道后,凌华深一脚浅一脚绕山而行,从山脚隐蔽处一条羊肠小道进了山。她到底不是地道的古代人,深山腹地是万万不敢去的,只能在外围一小片活动。
凌华攀折了一根细竹,用柴刀剔除枝叶,削到适宜的长度后拿在手上,时不时拍打道路两侧茂密的草丛,以防误踩蛇虫毒物。这条路她走了一年多,已是惯熟了的。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山腰一处,凌华停下来歇脚,摸出半个馒头就着水囊吃了。这里是凌华偶然发现的,位于山体侧面,像切豆腐般削出一个夹角,遮阴挡雨不说,还相当隐蔽。凌华有时在山中过夜,也会选择此处。
待得休息够了,日头也大了起来,凌华不再逗留,背起背篓重新上路。
只是凌华并不知道,在她走后,她的“安全基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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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恪身边的护卫,已尽数折损,然而杀手还是穷追不舍。明恪逼不得已,只能选择遁入深山。明恪伏低身子,在茂密的草丛中穿行。锋利的草叶割破了他的手脸,眼睛处的疼痛愈来愈烈,已渐渐不能视物。身后的响动越来越近,明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他看了眼前方断崖,一狠心,抓住崖上藤蔓跳了下去。
明恪运气极好,断崖下方正是一处凹洞,受跳下来的冲力一荡,他恰好落入洞中。崖上脚步声密集,应是他跳崖的动静引来了杀手,正在四处察看。明恪闭上胀痛的双眼,屏住呼吸,直到上方的动静消失,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明恪此番出京是奉了天启帝密旨,视察江南盐政。江南富庶,势力盘根错节,此行虽有波折,但有天启帝派龙卫护佑,倒也是有惊无险。巡察结束后,龙卫先一步快马送账册罪案返京,明恪稍后一步坐皇船归京。可谁又能想到,明恪身边有陈皇后和太子安排的亲卫保护,他本人也只是个不握实权的皇子,这样的闲散王爷,也会遭遇刺杀?
明恪也想不明白,若说盐政账册还在自己身上,江南官员为自保,做出狗急跳墙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可账册已经由龙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此刻大概已经摆在天启帝的龙案上。再者天启帝和陈皇后虽然不睦,但都对明恪这个幼子宠爱有加,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京城的坊间也有歌谣,“圣人爱幼不爱长,徐娘娘勉强挡一挡”。
明恪想到徐贵妃皱了皱眉,心中生起一丝厌恶。天启帝少时御极,在位三十余载,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是史官也不得不赞一声的好君主。然而这样的明君,也有被百姓编排取乐的一生污点——徐贵妃。
早年天启帝和陈皇后的关系还不似现在这般两看相厌,彼此也是相敬如宾。那时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明端五岁便被立为太子,天启帝对太子寄予厚望,命首辅张阁老为太子太傅、内阁杨大学士为太子少师,各部尚书轮流讲学,举国之力培养。如果世事一直不变,明恪就会成长在一个难得友爱的帝王之家。
可惜,天启八年,徐氏入宫。史书云,“帝悦极,宠绝后宫”。
徐氏入宫前的身份不为人知,她的档册由天启帝下令销毁,册封宝册也收拢在了天启帝的寝殿极清殿。宫里不是没有流言蜚语,有说徐氏是歌姬妓子的,也有说徐氏是臣妻皇媳的。有一回被天启帝听到了,下令杖毙了十数人,自此宫中再没人敢议论。
明恪倒是知道徐氏的出身。他幼时有一回在极清殿午歇,比往常醒得早一些,听到天启帝和杨大监说起,徐氏是边陲小镇的一个渔女。也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身份,只是天启帝怕旁人说起徐氏心中难受,便不许人知晓。可据明恪观察,徐氏根本不是一个会因为出身低微而自卑的人,她只在乎一件事,独霸天启帝。
在明恪出生前,天启帝的后宫整整十年无一子降生,唯二的太子和二皇子都是徐氏进宫前就出生。
天启十八年,陈皇后诞皇三子恪。贵妃徐氏言行无状,罹患疯疾,自请出宫修行。帝不允,彻夜守之。
实际上,陈皇后身边的苏嬷嬷告诉明恪,在他两岁前,陈皇后都是不假人手地将他带在身旁,一刻离不得眼。彼时年仅十五岁的太子明端更是彻夜持剑守在坤羽宫前,防的就是“疯病”发作的徐贵妃会闯入坤羽宫中,“失手”掐死明恪。好在天启帝还有几分舐犊之情,将徐氏接去极清殿“看管”,又把丧母的二皇子明澈记到徐氏名下。熬到天启二十年,徐氏自己生下了大公主,长相肖似天启帝的明恪也逐渐唤醒了天启帝的爱子之心,徐贵妃的“疯病”才终于不药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