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说,菜菜子是不是生气了?”
窗帘隔绝了夏日过于热情的阳光,夏目单手支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有些犹豫地询问。
“喵?”猫咪老师从塔子阿姨准备的大盘果切中抬头,大饼一般的脸上还粘着几粒西瓜籽。
“我说认真的,老师你别装傻。”
“有吗?”猫咪老师啃完最后一块西瓜,舔舔爪子,
“我可不懂食物之间的弯弯绕绕。那丫头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夏目沉默,回想菜菜子最近的表现。
白天她被母亲看管,除非笹田约她出门,否则都是待在家里。
两人能相处的时间基本在深夜。
最近因为欢里能处理好田地里的事情,菜菜子减少了夜游的频率,只有在露果、大露果成熟时候出来。
她余下的精力几乎集中在时雨那边的事情,说是早点解决早安心。
一切都很合情合理,神情语气也和以往保持一致,一致的面无表情和寡言少语。
但他还是隐隐感觉不太舒服,却又不知是否是自己太过敏感,是否是自己太想跟菜菜子多待些时间而难受。
他没什么和朋友相处的经验可以借鉴,也不好去问西村、北本他们,肯定会被揶揄调侃的。
“我说不上来,所以问老师。”他叹了口气,只觉得屋里闷热得很。
“你是同类都发现不了,我怎么知道?”
猫咪老师跳上窗台,钻到窗帘内,用屁股顶开窗,“你和那两个臭小子约定的时间要到了喵~我就不陪你了。”
说完就跳了出去。瓦片传来很大的哐啷声。
“老师你该减肥了。”
夏目无奈道,起身关窗,猫已经跑没影了。
他随手关上窗,又猛地将窗打开,探出半个身子望向下方屋前的道路。
“菜菜子!”
他瞪大了眼。
刚刚还在思考的对象,此时就在下方望着他,
她沐浴在阳光中,白皙的皮肤似乎在发光。
墨染一般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把松垮地垂在背后。假期又长长的刘海被撩到一侧,几乎盖住左眼。
她还换发型了?
“夏目。”女孩微微颔首回应。
他关上窗,把果盘放到厨房,冲出门站到女孩面前。
他微微喘着气,目光控制不住地打量着女孩,语气却尽量平静地询问:
“菜菜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他居然能在她脸上读出犹豫的情绪。
“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吗?”
“……只是出来走走。”她想了想,回答,“有空吗?”
夏目挠挠头,“我跟西村、北本约好一起在附近逛逛。那个……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去找他们说一声抱歉。或者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
话一说完 ,他忍不住咬了咬舌尖,有些懊恼。
我这都什么建议啊?菜菜子的性格,肯定不会跟他们一起……
“一起吧。”
“哈?”
“一起走走。”
“嗯,哦。”
???
两人难得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阳光下。
明亮的白天比深沉的夜晚更方便观察菜菜子的神色。
她此时给他的感觉很陌生。
以往的她像摆在供台上的日式人偶,黑洞般的眼眸俯视周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现在这双眼睛依旧很安静,没了那种空洞感,多了水中月镜中花般的朦胧感,陌生得让他有些不安。
是田园阿姨那边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不然菜菜子为什么能在白天出来找自己?
“有什么不对吗?”菜菜子侧过头,和夏目对上视线。
“我没想到你会想和西村他们一起。田园阿姨出门了吗?”
“她睡觉了。”菜菜子平静地回答。
“是不舒服吗?”
“没有。”
“……”
——“夏目!这里!”
前方,西村和北本热情地招手,目光落到菜菜子身上时,露出明显的惊讶。
“真难得,田园也来了。班长有来吗?”西村望了望周围。
北本给了夏目一个揶揄的眼神,问菜菜子:“田园同学是跟夏目来的,还是顺路遇到?”
菜菜子:“都有。”
北本和西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夏目抬手扶额。
……
有西村和北本在,四人相处并不会冷场。
起先两人还会刻意找话题让菜菜子开口,在发现菜菜子更习惯倾听后,就放开了口舌,叽叽喳喳聊起来。
夏目和菜菜子走在队伍末尾。他时不时应和几句,至于菜菜子……
她似乎对周围有些新奇的模样。
笹田经常带她出来玩,应该不至于新奇吧?
逛到累了,四人到附近便利店买了饮料,靠在桥边休息。
蔚蓝天空上,云朵如鱼鳞排列,这几天估计会是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
正想着,深红色的油纸伞忽然从天边出现。
“啊,伞飞起来了。”他感慨。
“伞?……哪里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西村和北条四处张望,但直到伞落在四人中间,两人都没有瞧见。
又是和妖怪有关吗?
夏目如往常一般忽悠过去,等西村和北条走了,再去看油纸伞的情况。
——“你能看见我吗?人类。”
他对上了一只凶狠的带着血丝的眼。
是一位穿着破旧武士服,踩着木屐,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的男性外表的妖怪。
“菜菜子,小心!”他连忙提醒。
“运气不错啊,一下子碰上两个合适的容器。要选的话——”
收起的油纸伞成了打架用的武器。独眼绷带男挥伞赶开夏目,朝菜菜子扑过去。
“人类,你的身体我要了!”
“菜菜子!——”
尘烟散去,纤细白皙的手臂握住了深红的油纸伞。
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握,独眼男却是一副竭尽全力的模样。
他有些吃惊地望着“女孩”,“你是什么人?”
夏目也吃惊地望着“她”,看着她身上浮现的淡淡的蓝色光华,“时雨,菜菜子去哪了?”
“女孩”看着他,语气无奈:“就知道瞒不过夏目大人。”
雾气升起又散去,女孩变成了圣洁的神明。
“去神社说吧。”时雨叹道,又看向还在努力想把油纸伞夺回的独眼男,
“你也是,葫芦里的妖怪,有人能救。”
**
干净但冷清的神社内,女孩面色安详地躺在画着阵法的地面。
乌黑柔顺的头发铺开在身下,像一朵安静盛开的花。
夏目瞳孔一缩,就想跑过去查看情况,但被时雨轻轻按住。
“她……她是什么情况?”他颤声询问。
“清理诅咒时,被暗算了。”
夏目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变成了她的模样,免得被田园阿姨发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她什么时候能醒?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
“夏目大人。”
时雨出声打断了他愈发焦急的询问,“请冷静些。”
他抑制不住地呜咽一声,抬手捂住嘴。
“时雨大人,您说的能救浅葱的家伙,就是这个人类吗?”旁边的独眼男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田园大人拥有清除诅咒的能力。”
“可是,”独眼男拧眉,“她的意识被困住了。尽管在您的庇佑下,她的意识不会受伤,但她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