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檀眉险些被气笑了，听出他的言不由衷，靠坐着直了直背，半笑不笑地讥诮道：“你是因为干涉了我而道歉，还是因为对我拉拉扯扯，所以想起来说对不起？”

司延槿紧抿着唇，不再垂眸，抬眼看她时的眸光居然很坚定。

“因为捏疼了你，所以对不起。”

这下穆檀眉是真笑不出来了，她胸口气得起伏了下，神色凛凛地诘问他：“我倒是觉得，你应该自愧于今日的不请自来，不过看你瞒着我自作主张，背地里又在他人面前拦下我，显然是不会觉得心中有愧了！”

司延槿眉眼间惯有的淡漠，有了极轻微的动容，语气却很冷沉。

“你想和谁走近，想和哪个人结交都没关系，你……不想让我知情，也都无妨，但外面的那个人是白喑。”

他眼睛里满是认真，“你知道的，他一言不发地消失了这么久，不知去向，不知目的，终于回来时也是看似不拘形迹，实际半藏半露地拿些无用之话敷衍于你。

“还有他送你的那匹马，到底从何而来，究竟是边地马市有胡人私下贸易意外得来，抑或是他干脆出塞去了漠北？”

穆檀眉听完不耐地哧了一声，绷着脸反问他，“你当我不明白？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放着沐休不休，大早上顶着寒风和他来这荒丘冷地？”

她质问完，更是增了烦躁，“他陪着我寸步不离地跑马了几个时辰，除了些无关紧要的边地风貌，其余的关要我一概不知，甚至连用谎言来蒙骗搪塞我都没有！”

穆檀眉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放下自己的手腕，肌肤上因他带来得冰凉触感，一瞬即逝变为了热烫烫地红痕。

“我只是……”司延槿的眸光撞见那泛红的皓腕，下颌线条因为再次的抿唇而绷紧了。

他的手指轻抖，“只是你和他来，我不安心……”

穆檀眉被他的模样堵得心里一闷，凝噎了半日，破罐破摔地气急道：“我要不是早有猜忌，何必非得跟他学骑术？难道和你，或者是姐姐还有隔壁李姑娘什么的，就学不成了？”

她兀自气急败坏，手腕上的肿热却倏地一凉。

司延槿专注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拿起一只空瓷盏，放轻了动作贴服在她右腕的红痕上冷镇着。

本也不是什么真伤，不过是一时的痕迹，几次下来便消去了不少。

穆檀眉抽回了手，转转手腕，已经没感觉了，伴随着一起消褪地还有她的心头火。

“况且。”

她的语调恢复了如常，不忘谨慎地补充道：“人心各异，他的事按理与我无干，他想讳而不言，大可随他去，只是万万不可，也不该将我牵连进去就是了。”

“与他虽非莫逆于心，毕竟相与为友，我总不能真去买通人手，明里暗里地跟着他，监视他吧？”

说着穆檀眉哭笑不得了下，方才的种种表情都随之敛去了。

“对他的事，是要一边留意，一边防范，大致还是要交给时间来印证了。”

这般淡淡然地说完，她有意撂过，就忽然绷着脸审问他。

“所以我姐姐呢？”

这人该不会是抢了陆晚娇的马车，把她姐姐给独自扔下了吧？

一提起别人，司延槿就心如止水似的冷清道：“你府上几个仆婢，对你之外的其他住客，大多失于戒备。”

他用视线示意脚下的马车，“刘书被我误导，驾车将我送来，方才看到你之前，他又提前被我支走，现在应该在道中去接引陆小姐的车驾了。”

穆檀眉气个够呛，怒目对他。

那张招惹人眼的昳丽长相，在这人眉眼间的寒气映衬下，愈加显得让她心烦了，和平常大多时候能够令人见之消气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我先行一步，你需等家姐来了，再假作一道而来。”

穆檀眉站起身，不放心地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告诫他。

“她到之前，你要好生在车里藏好，可记住了？”

他微微仰目，眼底荡起轻轻地笑，一贯如此的仪姿端正，稍一颌首表明听话。

穆檀眉松了一口气，走到厅前，忽然后反过劲地停了下脚。

什么时候连司延槿这等缄默冷言，隐忍不发的人，都变得这么意气用事了？

难怪自己整日心累，怎的身边到处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客室之间摆着一架镂空雕花的宽屏，穆檀眉透过那牡丹形状的空隙，一眼瞥见白喑拿折扇支着下巴，眸光幽幽地落在角落的一支落地胆瓶上。

明显能品出几分神情不虞的模样，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穆檀眉迈出去的步子，硬是改收回来，她干脆站在门外，去逗弄廊下的鹦哥鸟儿。

算了，与其应付他，不如再等一等。

人齐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