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下来,倒引得话题越跑越偏,听得孔典籍直皱眉头。
只是她开了口子,接连应和的就不是一人两人了,一众大小翰林竟宛如平头百姓,对宫中的种种习俗热讨起来。
孔典籍不愿跟人抢话,闷闷地闭了口。
一直到说够了闲话,好端端地议事堂署里,倒像是街口菜市一般,闹腾一通才归于正题,草草议了几句就各自称忙散了。
剩下一个孔典籍,不愿意稀里糊涂地跟着走,就扎根似的硬是坐在原处。
过了片刻,他才忍不住地禀道:“如今翰林院里土鸡瓦犬,一窝蜂地涌入了许多人,所以乱了风气,还望学士大人见谅。”
老儒却困顿地点了点头,没心思一般地低头打起吨来,孔典籍本不是背后嚼同僚舌根的人,见卫老翰林没有反应,脸上更是青红交白起来。
可他来意思都没能表达出来,自是不甘心的,只得强压下羞愧,低低地上前急道:“学士大人,还是那准备青辞的事,下官以为——”
“嘘。”
卫老翰林赶苍蝇似的在耳边摆了摆手,一双浑浊的老眼慢慢睁开,“圣上如今收心了,你我为人臣子,高兴还来不及,难道孔典籍为做幸臣,不惜哄着今上玩物丧志吗?”
“我,我没有……”孔典籍变换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圈椅上的侍读学士已是点头欲睡了,孔典籍如同挨了掌掴,心里委屈至极,却不敢留下丢人了,匆匆往外走去。
一连吹了一路的风,直进了自己办事的堂内,他才幡然醒来。
难道,这翰林院里,竟真的只有我一人蒙了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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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常朝上,发兵北援荀丽与否的主意,尚且没能吵个分明,关于对亓原冷的封赏倒是随旨北上了。
尽管璟帝在讨封之初勃然大怒,可连日探讨下来,终究是平心静气地予了厚赏。
着率兵主将游击将军宗舫,因指挥得当,救援有功,特晋为参将,秩三品,常领千人,战时可统五千人,驻守宽崖城左右三城。
其下的几位将领亦是或逐级晋升,或赏赐银绢,除此之外另有对随征步卒的犒劳。
至于亓原冷则是记了军功,恩及夫人诰命。
不等旨意传到金山关,一下了朝京中就有些震动起来。
皆因亓原冷此人声名狼藉,历有不从赴召,佣兵自固的嫌疑,眼下不过是驰兵救了一回人,就敢狮子开口大肆索要赏赐。
且天子当真依从了。
等穆檀眉下值回到家里,连陆晚娇也闻知了风声。
穆檀眉在八仙桌上小口地饮着汤,陆晚娇就若有所思地坐在她对面,半天忽然蹦出一句,“眉儿,你在此事之中可否能看见商机?”
她说罢,娥眉微蹙地进一步道:“今上这一番犒军,似乎有用兵的征兆,我考量着若是看准时机,借其风向往九边的互市做一笔买卖,兴许能有赚头。”
穆檀眉慢条斯理地将汤匙搁下,迎着头顶炽热地视线,细细地劝道:“究竟是临阵用人,不得不放任倚重;还是欲让其亡,必使其狂——如今尚未可知,我想姐姐还是三思的好。”
陆晚娇被她说动了两分,将心里那股躁意压服下去,迟疑着贴近过来。
“你是说,今上纵养了数年的这头遗虎,就要到除害的时候了?”
她说完又觉不对,“可有荀丽之患横在眼前,今上却有发兵之难啊。”
穆檀眉不点头亦不摇头,只是保有余地地思忖道:“若是眼前无战,塞北局势一如既往纠缠不清,天子尚要留他镇守,这也就是以兵权自保的道理。
“可当形势有变,九边真正开战,那自然有临阵换将,能者居之的借口了。”
她笑意清淡地猜度着,“无论如何,你我只需稍安勿躁,静待事情的发展就是了。”
“也好,三思而后行,总好过冒进出错。”
陆晚娇撇下心事,明媚的脸上就生动地舒展开来,陪着穆檀眉用晚膳,她夹起一道鱼肉,入口时忽地一怔。
这才想起一事来,去问穆檀眉,“那白喑不是也去了九边的马市,要是真赶上乱子,可不会出什么事吧?”
穆檀眉没料到姐姐会提起他,眸中的笑意一顿。
“死不了,姐姐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