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再说好了。
穆檀眉无可奈何地想,简扶空这样偏执地心性,一看就与正常人有异,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太多,免得对方再有错会,愈加死缠烂打上来,那就不太好了。
最好还是晾他一阵,自有他身边的阻力来替她“棒打鸳鸯”……
面前的人却沉寂片刻,忽而垂了眼睛。
“此事……依我想着,不算容易。”
他敛了声息,静静道:“他于国公府身份珍贵,如若悄然消失,只怕会引来公府反扑,天家动容;可这些也在其次,最紧要的是不能脏了你的清途。”
司延槿一字不苟地说着,心中衡情细思,却冷不防听见扑哧一声笑。
他眼底掠起一丝讶色,凝神看向笑出声了的人。
明眸裕色的年轻姑娘,正扶着额角,弯下腰来失笑,但等她直起身来,那对微微上扬的眼眸里,就盛着收拢不住的愉悦了。
穆檀眉眉眼弯弯地一拉他的袖子,好声好气的和他说。
“你说得对,我干嘛要让他影响了我,只严防死守,忍耐避让就是了。”
司延槿怔了怔,眸中的沉冷就被她的动作,转折成了不知什么,他视线坚定地黏在她身上,晦涩不清地低低道:“只是提防着就好,若是要靠你忍耐委屈,侥幸盼得一日安心,岂不是成了舍本逐末……”
“我知道了。”
她笑盈盈地应了,视线却不自禁地借着里衣的便利,一路划落到司延槿微开的领口上。
那道紧附在清晰锁骨下的伤疤,经过一日日的消褪,终于残灭成了一道淡粉的痕迹。
穆檀眉抬眸看他一眼,将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指尖之下新生的肌肤细柔而光洁,只是在感受到她触碰的同时,情不自禁地退避了下。
“恢复的不错,我还以为要留疤的——”她的话戛然而止,因对方的反应而愣住,随之看见司延槿从脸至颈的颜色,顿时收回手来。
穆檀眉半尴不尬地笑了笑,强行转了话头。
“我回来时听孙探花说你饮醉了,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见了你清醒,也便能放心了。”
司延槿听着她的干笑,淡淡颌首,“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穆檀眉准备好的下文,登时就卡住了,只觉对方这话一出,不清不楚的,让本就古怪的氛围更尴尬了。
她本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记着司延槿方才的反应,硬是抬起又挪开了。
“早些休息,我咳走了。”
她撂下这句,好心地把司延槿关在门内,头也不回地就回正院去了。
许是白天经过了惊吓。
晚上的梦都是一些胡诌八扯的糟心事,穆檀眉一会儿梦见和司延槿帮助小马过河,一会儿又梦见那匹不受控的马驹,变成了简扶空的样子。
吓得她打了个哆嗦,就听见简扶空扭头冲她说:“你抛夫悔婚,还想我驮你过河?下辈子积点德吧!”
害得她不顾身在河水中央,连游带爬地跑回了岸上。
等惊醒时,天色还早。
可算算时辰,离上朝也没多久了,不够让她再补上一觉。
这么闹了一通,待穆檀眉散了朝会,回到翰林院的桌案后时,从里到外的疲惫劲儿就有些忽略不了了。
同僚孙钦止过来寻她勘误字卷时,就见着一向神盈气满的穆六首,穆修撰,竟然仰靠在高背椅上,正在目光幽直地仰头望天。
他顿了顿,暗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想来是眼前这位碰上什么难乎其难的繁卷了。
甚至是刚挨了孔典籍的什么酸言酸语,也大有可能。
总之,是他不赶时候了。
孙钦止正暗暗踌躇着要不要走,谁想宽案后的女修撰,像是下巴上长了眼睛,缓缓坐正了身体。
再向他投来视线的时候,已然是一副含笑不改的常态了。
“孙编修,可是批注好了?”
孙钦止被她的自然变脸,莫名弄得有些瘆人,面上却接过话快步上前,把厚厚一摞字卷摆了过去。
“都修好了,小穆大人过目。”
“辛苦你了。”
穆檀眉一点头,逐句细细检阅起来,四下里顿时安静了,孙钦止站在桌旁,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关怀一声。
“不过是分内之职,倒是小穆大人连日来带着我等修书正史,熬耗了不少心神,想是有些累着了?”
伏案的人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却是十足的随和,相较平常也听不出有什么特别,“谈不上累,你我都一样,都是分内事罢了。”
“是。”孙钦止就点头。
宽案后的人却仔细地翻过了一页,一边字字不错地看着,一边与他闲话道:“眼下若真论累,咱们翰林院可比不上礼部,他们那儿想来正是日以继夜,忙得脚打后脑勺呢。”
孙钦止略一思量,还真是这么回事,忍不住莞尔一笑。
“不错,这会子正该是登名造册,编撰今科的登科榜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