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拜别车夫,又朝那洒扫弟子拱拱手,一齐走进山门。
虽说绿化做得不错,宗门内建筑格局却分外规整,严格按照中轴线对称布局,故而那人所提示的右转,两人只一转头便清晰瞧见。
推门进屋正对面摆一张长桌,坐着几位同样身着白色道袍的同门。其中一位摊开桌上名册,问他们是哪一个。
外门弟子那一栏写了估摸将近二十个名字,内门弟子则只有八人,左游和吕放桃报出姓名,见自己还排在这八人末位,分属第七第八。
吕放桃一看自己在最后,不大乐意,问道:“敢问这名册以何为序?”
“本名录依年龄为次。”同门师兄自然道。
吕放桃对这答案倒没什么异议,左游哂笑,复又将名单扫了遍,心说这门派也是老龄化了,招生年龄段在十五到十九岁,十六岁居然成了忙内。
师兄又递出四张文书,是已然写好他们姓名的放良牒文和荥阳户籍证明。他解释道:“太祖爷有令,凡入六大派修习者,需转门派对应户籍。每位修习者须在门内修满五年,五年后若仍愿留在门内则保留户籍,若出山游历,保留与否可自行定夺。”
此言着实叫左游瞪大了双眼,这意思不就是,金阙天宫的人可以白拿个北京户口吗?不过现下燕京倒也不是都城……那不是说乘圣堂的人可以白拿个杭州户口吗?不过人家本来就是家里做官的也没差……
左游内心一通天人交战,自己给自己哄好了,这么说来最占便宜的还是他和吕放桃,从奴隶摇身一变成普通市民,岂不得其所哉。
两人签下户籍文书,只见师兄催动术法,一根软尺从桌上乘空飞起,绕两人身子一周测量身材维度。紧接着一旁织机机杼飞速旋转,几个呼吸间两件道服顷刻而成。
“不是,都这样了还不推动工业革命啊。”左游窃窃说道。
吕放桃冷笑,泼冷水道:“灵力又不能普及,你动动脑子吧。”
“……嘁。”
两人掰扯两句后接过衣服,在一旁帷幔之间换上。青栖道宗校服看着出尘脱俗,布料却顺滑厚实,交叠的衣领瞧着分外庄严,衣摆袖口处都用青色丝线绣着桃李纹样。
吕放桃隔着那道帷幔与左游悄悄道:“穿上这个咱们也是盘菜了。”
左游点点头,又后知后觉想起她看不见,刚想出声回答又听吕放桃嬉笑道:“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
“这么个菜吗?”左游见她又在开玩笑,心中一阵无语。
“此处是一个双关。”
“听出来了!不要解释梗啊!”左游崩溃道。
“咳咳,”师兄突然出声,“师妹还是不要再说这般玩笑为好,青栖门人都不大喜欢‘一清二白’这个词。”
这间屋子并不小,换衣之地和师兄的位置离得也不近,吕放桃音量更是有刻意压低,谁知他还能听见。从前看小说也知道修仙之人五感灵敏,却也没说这么灵敏啊。
吕放桃连忙道歉,不需想也知道她现在恐怕是闹了个大红脸。
师兄笑笑表示无事,解释道:“暂时只有一套道服,之后会有弟子再送几套尺寸相同的来,两位不必担心。”
他又拿出两张青栖地图给他们,道:“二位师弟师妹再往前走便是符修和兽修各自清修之地,长老们想来也正在那边相候。”
左吕二人都一一应下。
再次拜别师兄,左游倍感不真切,吕放桃的道服外罩在微微凉风吹动下蹁跹鼓动,拂过他腰间,叫他心生恍惚。
两个月前他们还只是两个普通浙江高中生,日复一日做着七彩阳光和z20联考卷,在庸庸碌碌的日子里追寻最后一点爱好。
此刻他更想问自己,那个留长鬓角也会被批评的不完全刺头,那个在桌肚里偷偷养小草龟的青春期少年,和现在这个长袍完全掩去身形的入门道士,何人是本我,何枝亦可栖,他想不出来。
吕放桃突然开口,那凉丝丝的腔调猛然拉回他四散的思绪:“其实我不在意得不得罪人啊,但他不是连我抖包袱都听到了吗。”
“你还再想这事啊,包袱不是就是让人听的。”左游随意道。
“没有想让不熟的人听啊。”
这话却说到左游心坎里,吕放桃就这么天然把他们归在一起,把别人隔绝在外。他先前的多愁善感此时却多余起来,不必再知何谓我是我,如今只要知我们是我们。
他傻愣愣绽出点笑来,被吕放桃推了一把,后者不解道:“你在傻笑什么,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