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几十个人吗,怎么一个也看不见?”左游几乎要被逗笑了,“我说怎么我们当时一点没发现呢,净藏在些人都没有的犄角旮旯里,能发现才怪呢。”
“也没有很偏啊,”吕放桃不死心,仍一直调试,甚至找出个两人都十分眼熟之地,“你看这个是我们之前扎帐篷的谷地,也是一个人没有,看来只能说今年新生的脑回路都比较奇怪,不知道都跑哪去了。”
语罢,便有一道紫色衣角自留影范围内擦过,又飞速消失。
“看到枕霞山的人了!”吕放桃眼尖,敏锐捕捉到这一点变化,连忙拿起地图,比划道,“她们往上游去了,离这个方向最近的玉简是……”
左游顺着她点的方向调,静静等了一阵,一张他们本以为再难见到的,不算太熟悉,却一眼就辨认出来的脸,从浮影玉简失真的影像中透出,恶狠狠打在他们瞳孔之上。
“这是,之前东鸽村被卖掉的小姑娘吗?”左游几乎控制不住他指尖细微的颤抖,霎那间所有可笑的可叹的可悲的往事如海啸爆发,一呼一吸间又把他推回了七年前那辆拥挤不堪的马车,又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神色凄苦的孩子。
虽是个不确定的问句,左吕二人心中却都有着确定的答案,即使时过境迁,即使她的脸庞已是花季少女的柔软线条,即使她的身量已较当年高挑了许多,可她唇下那颗小小的痣,像个作祟的种子,即使只破开了点芽儿,根茎却扎得他们皮开肉绽。
命运像是在说,那种无能为力的歉意带来的副作用,或许要给他们带来一生的阵痛。
可左游仍不可置信,小声道:“之前领养她的那家人,是不是姓元?”
“……应该是。”
左游拍了拍小猫,道:“六六,你去告示牌看一下,有没有一个姓元的人,快去快回。”
六六疾风一般迈动前腿出门。
主人和灵兽的共感,让他在六六从上到下扫过那挂满新生牌子的告示上,一眼看见了那个名字。
“元不疑。”他一字一句念出三个字,脸上最后一点希冀的血色也褪去。
左游甚至不知道他恐惧的依据是什么,七年前她孤立无援寻求他们帮助之时,他们不曾伸出援手,可那时尚能安慰自己没有抗争的余地。如今她和他们一样,成了万里挑一的修士,早已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和她如今甚至风马牛不相及,难道还要担心她念着旧日的无视,此刻将这一切报复回来吗?
左游不敢再多想,如今的生活让他不愿再去回忆初到这个世界的窘境。
吕放桃也捧过他脑袋,告诫道:“先别杞人忧天,她都不一定认识我们了,再看一会儿。”
难道我们又认识她吗,元不疑不是她本名,我们甚至连她生来带的名字都不知道,却要似看人生中克星般看这人。
那几人此时正追逐一怨鬼,元不疑打头阵,使得一副水袖将那妖物团团困住。
“这可不太明智,”一到这种时候,吕放桃大脑又超过感性,话全一溜烟滚出来,“这次围猎也没什么怨鬼,还都是那种对于符修来说顺手一灭的水平,对这些器修来说又难缠分数又低,完全吃力不讨好。”
“但她们实操也就只能遇到什么抓什么。”左游跟着耸耸肩。
几个来回下来,那吕放桃口中的低等小鬼被元不疑绞昏过去。
她身旁另外两名弟子兴奋围着她打转,都连声道:“大师姐英明神武,此番可真是给我开了个好头!”
“并没有很好,后面还这样绝对到不了前三甲。”这头吕放桃无情道。
而那头元不疑则含笑回应:“没什么啦,咱们便现在此地将帐篷扎上,之后再作计划。”
举止间尽显名门闺秀气派,却也不见当年那畏缩气质。
可看着画面里元不疑阳光都透不出的白皙面庞,加上那层层叠叠的水袖,左游却头皮发麻,说不上和怨鬼比谁更鬼,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他太过卑劣,见不得别人好。
他唯有强行将话题掰到另一个自己最擅长的玩笑方向去,才不至于让自己丢盔卸甲。
“但是十年也出不了一百个一二灵根的修士,当年一个村子里就出了三个吗?”
“不一定,因为她现在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可能是洗的灵根,也可能不是,毕竟是收养的,不一定会真心待她好。”
“但好不好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吧。”左游盯着她们打桩、扎营。
“本也和我们没关系,现下她甚至不知我们存在,反倒是我们大惊小怪了。”
左游仍愁眉不展,道:“等到首徒比武她就知道了,只盼她当做没看到,我们就这样,相忘于江湖。”
“……还是来看一下你师妹的表现吧,她叫黎卿是吧?”吕放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叹口气快速调起玉简来,晃得左游眼睛差点花了。
或许上天也要叫他们逃离这不对头的氛围,先前还死活见不到人影,这会儿居然让她很快找到了。
“她怎么也跟枕霞山的人一道?”左游好奇道。
“你问我吗?”吕放桃白他一眼,“我们宗门这一届就她一个女生,这不是很正常。”
左游还没搭话,吕放桃又挑刺道:“这个投影不可以把分数标在边上吗,突然插一段谁看得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