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启循声看过去。

来人一身青衣如松如竹，面容清秀，却过分白皙，颈间系着一把长命锁，白玉温润，红绳打的络子，乍一看像个堆金绣玉的公子哥儿。

秦启低声询问：“他在叫你吗？”

纤凝微愣，转瞬间就收敛了表情：“不是。”

秦启从小寄人篱下，对情绪的变化十分敏感，纤凝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身上洋溢着轻松的感觉，一路走来那股滞闷的沉重感悄然消失了。

“他是结灵宗的弟子，柳宴。”纤凝温声介绍。

桑识青还有两个师兄尚在人世，其中一个就是柳宴，曾几何时少年风流，笑倚花枝，一只青玉埙杀人于无形。而今灵武碎，道心毁，沦为一个走一步咳三声的病秧子。

文字的描写终归有限，亲眼看到天才的陨落，就算是秦启这个书外人，也不禁为柳宴感到惋惜。

少年迟暮，美人枯骨，就连一朵花的凋落都是伤感的。

柳宴叫了一声“师弟”没得到回应，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秦启，目光中不掩探究。

秦启眉梢轻扬：“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莫非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纤凝：“……”

他的声音不大，但柳宴到底是修行之人，就算不比从前，耳力还是比普通人强上许多，闻言他的神色变得一言难尽，秦启由此推断出自己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傻子。”

很轻很轻的一声，秦启差点没绷住表情。

唉，无人能理解他的幽默。

许是被他的话吓到了，柳宴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秦启：“你跟他有仇？”

纤凝神色讶异：“为什么这么问？”

“他连个招呼都不跟你打，就跟没看见你一样，不是你跟他有仇，就是他不待见你。”秦启转过头，打量着面前的人，“你长这样，一般不会有人不待见你。”

纤凝有种雌雄莫辨的美，笑起来时极具亲和力，如果不是初见时太过惊悚，秦启会把他当成狼人杀最后一个刀掉的人。

“所以你觉得我很好看？”纤凝看起来很高兴，语气都欢快了几分。

秦启不置可否。

他在心里盘算着人物关系，纤凝对桑识青颇为照顾，却暗中怂恿人渣师祖夺舍，可见他对桑识青并非真心。柳宴对纤凝视若无物，二人之间必有龃龉。而书里说桑识青和师兄们老死不相往来。

真的没有往来吗？

那声“小师弟”可情真意切得很。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叫你小师弟吗？”

秦启正思考着，随口道：“他脸盲，认错人了。”

纤凝：“……”

秦启：“对了，他小师弟长的好看吗？和你比怎么样？”

纤凝怀疑他在开玩笑，可秦启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对容貌的焦虑：“他的小师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和你很有缘的弟子。”

“哦。”

纤凝：？

只是哦？

秦启看上去兴致缺缺，纤凝设想过很多种，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那弟子叫桑识青，八年前拜入二十四宗，是结灵宗上任长老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他没有修炼的天赋，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修出灵根，在宗门里人缘也不好。”

“听起来可不像和我有缘。”秦启的自我感觉良好，“那他相貌如何？”

纤凝噎住。

记忆中的秦启并不是执着于皮相的人，怎地如今这般在意。

纤凝打量着眼前人，这七年来他一直关注着桑识青，可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脾性截然不同，眼前的人绝不会是桑识青。

是时间太久，秦启变了吗？

纤凝沉吟片刻，憋出一句：“相貌……委实出众。”

不管他承不承认，桑识青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若非结灵宗祸事连连，他声名不好，就算没能修出灵根，二十四宗里也会有不少女弟子青睐他。

少年之姿如皎皎明月，最吸引人的是身上那股气质。

这种气质恰恰是他所欠缺的。

纤凝目光灼灼，桑识青的皮囊，秦启的灵魂，再没有比眼前之人更契合他的完美组合：“阿启可知我是如何唤醒你的？”

秦启这才正眼看他。

“自你陨落之后，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转世，可千百年来毫无所获，直到我再次回到这里。”纤凝说，“我的无心崖见到了你的遗物，那时我才知你并未真正陨落。”

“更巧的是，我刚得知这个喜讯，就见到了桑识青。”

“一个与你命格契合的，完美的夺舍人选。”

纤凝伸出手，隔空描摹着他的五官，指尖最后落在他眉间的红痣上：“我筹谋多年，终于成功了。”

秦启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不被看好的概率突然成了现实，此前所有打算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他穿越了，夺舍了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