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灵宗后山的灵气不算浓郁，但这条山泉汇成的河流却是难得的福地，晴岚灵鱼多生于洞天秘藏，在桑识青来到结灵宗的第二年，意外发现这条河里孕育出了整整五条晴岚灵鱼。

灵物聚气，有这几条晴岚灵鱼在，河水日益清澈，就连岸边的草木都更加茂盛了。

师父说这是机缘，领着他们师兄弟给五条灵鱼依次起了名字，若是有朝一日灵鱼化形，正好可以收作灵宠。

桑识青还曾幻想过灵鱼化形会是什么模样，是像鲛人一样人身鱼尾，还是会拥有与人类无异的双腿。

但现在，他先见到了灵鱼上桌的样子。

煎炸煮蒸烤，五条鱼五个做法，秦启给了它们一个体面。

体体面面的一桌全鱼宴。

“灵鱼咋了，和灵草灵果无甚区别。”

只要没化形，就是聪明点的鱼罢了。

桑识青仍别扭着，不想跟他说话，秦启也不强求，一封信送给柳宴和木拓，邀请他们来吃饭。

“众生平等，你吃猪肉牛肉羊肉的时候，可会在乎他们能不能化形？”

“这不一样。”

秦启不置可否。

哪里不一样，不过是私心罢了。

秦启联络感情只会嘘寒问暖，做嘴上功夫，突然间发出邀请无异于无事不登三宝殿，柳宴和木拓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匆匆赶来。

“许久未见师兄们，甚是想念，我今日特地做了大餐，想与师兄一起小酌几杯。”

酒是他之前拿一颗黑金石跟医修换来的，据说里头加了灵草，有活血补气的功效，对柳宴和木拓这种身体不好的人颇有裨益。

桑识青本以为他是自己嘴馋，见秦启拿鱼和酒宴请柳宴木拓，心里的气消了几分。

鱼已下锅，菜已上桌，再计较也没用了，更何况秦启也不知道那鱼对他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心里难受，那几条晴岚灵鱼不仅仅是灵宠，更是他与师门之间的回忆。

回忆就酒，越喝越有。

桑识青独自坐在一旁伤感，桌上三人客气寒暄，推杯换盏。

柳宴尝了口蒸鱼，眼睛一亮：“你小子手艺不错，我道你怎么整了一桌全鱼宴，原来你做的鱼比春风楼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春风楼是中洲最大的酒楼，菜色一绝。

木拓默不作声，一筷接一筷。五种做法的鱼都色香味俱全，很是美味，他一个不爱吃鱼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秦启不敢居功：“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晴岚灵鱼虽然肉不多，但胜在肉质鲜嫩，刮鳞去骨之后一丝腥味都没有，并非寻常鱼可比。

“这是什么鱼？”

“好像叫晴什么灵鱼。”

“啪嗒”一声，柳宴的筷子掉了。

一直闷头吃鱼的木拓也抬起头，黑沉的眼珠里罕见的浮现出一丝茫然。

“什么……鱼？”

“晴空，还是什么岚的。”秦启记不太清，他用手比划，“后山河里，有一条大尾巴，看起来很漂亮的灵鱼。”

柳宴和木拓面面相觑，后者轻声道：“晴岚灵鱼。”

秦启：“没错！”

柳宴：“……”

木拓：“……”

柳宴小声嘀咕：“怪不得味道这么熟悉。”

桑识青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悲戚。

天杀的秦启！

柳宴用胳膊肘拐了拐木拓，朝桌上面目全非的鱼努努嘴：“你能认出哪条是你的疙瘩吗？”

“什么疙瘩？”秦启不解。

柳宴摸了摸鼻子：“小师弟你可能忘了，你刚来结灵宗的时候不爱说话，常常一个人躲在后山，师父怕你想不开，特地买了五条晴岚灵鱼放进河里陪你。五条鱼对应我们五个人，师父让我们每个人都给自己那条鱼起个名字，老四那条就叫疙瘩。”

木拓忍不住纠正：“我那条叫木头。”

柳宴一摆手：“木头疙瘩，一样一样，反正都不是当初那条。”

木拓：“……”

桑识青：？

悲伤暂停，不太对劲。

秦启含糊点头：“哦，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柳宴好似没看出他的异样，怀念地笑了笑：“这晴岚灵鱼本就是酒楼里的上等菜肴，偏要做灵宠养，我们当时可馋了，半夜里背着你偷偷烤了好几回，吃完后趁着天没亮还得下山买鱼回来补上，生怕被你发现。”

“有几次没来得及，只好骗你鱼去冬眠了，事后还被大师兄罚了。”

桑识青：？？？

木拓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你活该。”

“嘿，说的好像你没吃一样。”柳宴喝了口酒，他皮肤白，两颊晕着红十分明显，像涂了胭脂，“大师兄不近人情，罚起人来可凶了，我画了一百张晴岚灵鱼的图，看见鱼就犯怵，那段时间都不敢去后山。”

回忆总是带着温度，比酒更醉人。

柳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秦启听得心里发软，羡慕这种无忧无虑的光景。

“养了这么多年，阴差阳错又成了菜，也算是它们的命数。”柳宴狠狠吃了一大口鱼，眼神迷离带着醉意，“这回可没人能再罚我画图了。”

木拓沉默着喝完了杯里的酒。

秦启轻叹。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美好的儿时就好了，不必长大，不必忧愁，不必面对命运的洪流。

无形的伤感氛围从桑识青身上转移到桌上，笼罩着三个人。

而刚刚还在为童年回忆哀悼惋惜的桑识青不再悲伤，他面无表情，心比杀了十年鱼还要冷。

他就知道鱼不可能在夏天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