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旅途总会结束，在两人的反弹问候中，他们迎来了死前的回光返照。亮点的白芒在脚下闪烁，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裂缝逐渐明晰，渐渐的光明吞噬黑暗，也吞噬了黑暗中掉落的惊喜。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耳边回想，秦启看不见，但能想象到夜明的惨状，不由得生出唇亡齿寒的悲怆。

这就是死亡吗？

讨人厌的小鬼如影随形，在耳边嗡嗡嗡个不停，原来死就是做了一个被小鬼包围的噩梦啊。

“秦启，装什么死，赶紧起来！”

“再不起来，你儿子就饿死了。”

……儿子？！

他一个黄瓜大男人，哪来的儿子？清白全失，秦启被吓得噌一下睁开眼：“我没儿子！”

面前是一颗硕大的蛋，通体银白，遍布着粉色的花纹，很像潇洒哥和黑大帅纹了身的叛逆亲戚。

蛋是软蛋，靠地的那面被压平，蛋壳呈现出非同寻常的柔韧性，竟然没有破。

秦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蛋，一时间失去所有反应。

桑识青恶劣一笑：“喏，你儿子。”

自从掉进裂缝底后，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就消失不见了，桑识青就像一个晕车的人，突然离开充满汽油和皮革臭味的车内，san值迅速回升，加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现在心情非常好。

他心情一好，就有些牛劲上蹿下跳。

“秦启，你因祸得福了，白得个大儿子。”

“你儿子和你长的真像，都不像人。”

“你不是要对那鲛人负责吗，机会来了，快把他抱回家养着吧，你养他他养你，你俩好好搭配能给对方养老送终。”

……

秦启拒绝喜当爹，拒绝接盘子，对那颗莫名其妙的蛋敬而远之，直到桑识青说蛋是夜明变成的，他才伸手戳了戳。

“鲛人掉进禁地不是会死吗，他怎么又变成蛋了？”

还没等秦启怀疑鲛族禁地的真实性，那颗蛋突然动起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噗”的一声裂开条小缝，粉色液体滋出来，淋了秦启一鞋。

桑识青哈哈大笑：“你儿子尿了。”

秦启：“……”

蛋里的液体和夜明哭出来的水泡水相似，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不是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而是血液被稀释后的气味，若非液体颜色让人多想，很难怀疑到血液上去。

一只手从蛋壳裂开的小缝中钻出来，秦启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鲛人幼崽破壳时很像小鸡孵化，一点点啄碎保护壳，过程缓慢而坚定，最先出来的是类似于人的脑袋，通红的脸颊上覆盖着一层细小的鳞片，紧接着是胳膊、手臂、胸膛……最后是鲛族特有的鱼尾。

鲛人幼崽有着一条胖乎乎的尾巴，银底粉花，和蛋壳一样的配色。

他和人类婴孩一样生而不知，只有雏鸟的天性，眨巴着眼睛爬向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物——

桑识青满头问号：？？？

鲛人一族即使是幼崽也能看到魂魄，因此在幼崽的眼里，面前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本能的挑选了气息和自己类似的，更亲近的一个。

秦启哈哈大笑：“看来他更喜欢让你负责。”

儿子不会消失，但可以成为别人的。

喜当爹的桑识青：“……”

鲛人幼崽追着桑识青跑，桑识青无法，只得跳到秦启肩头上，他对听不懂人话的幼小生物抱着敬而远之的疏离态度，包括而不限于人类幼崽，鲛人幼崽。

“快把他弄走！”桑识青低喝。

他不敢大声说话，怕呆头呆脑的鲛人幼崽发现他藏在哪里。

秦启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蹲下身，往幼崽面前送：“你大儿子多可爱啊，看看这大眼睛，看看这小鼻子，多标志，不给你丢人。”

“嘤！”

幼崽尾巴一甩一甩，欢快地拍打着地面，就像是听懂他的夸奖在附和。

秦启被逗笑了：“还挺聪明，你说他现在还算是夜明吗？”

夜明在裂缝中消失，变成一颗新生的蛋，眼前的幼崽脱胎于夜明，却不记得分毫之前的事，他像一张写满字的纸揉碎回收，重新制成了新的白纸，曾经的荒唐错事都随着死亡-新生的过程被磨灭。

他是否需要对神鲛村里被吸干血液的尸体负责？

秦启没有答案。

桑识青沉吟片刻，轻声道：“是也不是。”

死了又活了，总有些东西变了。

桑识青垂下眼帘，心中的茫然疑虑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正如那些年逐渐应验的梦境，正如他看到的另一个桑识青，和他走着不同的路，走向命定的死局。

“养着他吧。”桑识青坐在秦启肩头，像被长辈托举的孩童，天真与顽劣共存，“等把他养大了，就能让他天天哭鲛珠给你，这可比会下金蛋的老母鸡划算。”

最了解秦启的莫过于桑识青，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弱点。

“这多不好意思。”

桑识青看了眼被他夹在腋下的鲛人幼崽，嗤了声。

装模作样。

秦启微笑：“就当我替你养的好了，以后你是大爹，鲛珠咱们零十分，你零我十。”

比一九分更过分的分赃出现了，桑识青震惊：“合着我就占个名头？！”

“诶呀，你拿着鲛珠也没用，还不如给我。”秦启拍了拍胡乱扑腾的幼崽，四处寻找“仙境”的出口，“谈钱多伤感情，还不知道这小东西哭出来的是鲛珠还是水泡，咱俩这关系，我能帮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桑识青一想也是，反正到最后秦启的钱都是他的：“咱俩什么关系？”

严谨的过程将得出正确的答案，秦启认真思索，得出结论：“自然是父子关系。”

一个旋转的圆环出现在桑识青脑门：“……你刚才还说我是大爹！”

“没错，你是大爹，我是二爷爷。”秦启理直气壮，掐着幼崽腋下将他举起来，“来，乖孙，叫二爷爷！”

鲛人幼崽“嘤”了声，鱼尾中央闪过一抹红光，秦启微微眯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文字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