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寂?”
回去的路上,身后的人一直心不在焉的,谢识危叫了两次都没有回应,终于停下了脚步。
正出神的人差点撞上去,猛然回过神,抬头,主人正一脸不善地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
跟在主人身边,却还在走神,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拾寂心中一惊,本该跪下请罪,但主人话语中却没有多少怪罪的意思,他便也没再不识趣地做些额外之事。
定了定神,道,“属下在想,主人为何不肯答应洛青止的条件。”
“?”
这还用想?
洛青止连他的来意是什么都没问,张嘴就要自己身边的影卫去替他试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一把好刀,放在身边细心教导这么久,合心合意,哪里舍得就这么把人交出去磋磨。
洛青止试的药能有什么好的,稍有不慎伤了拾寂,叫他再去哪儿找一个这么好用的影卫。
这问题,问的实在好笑,乍一听,倒像是这人人前得了回护,心中暗喜,人后还要来他这里讨巧,谢识危正想笑骂几句,目光扫过,却瞧见了一张眉头紧锁,满目疑惑不解的脸……
似乎真的在冥思苦想,自己的主人这么做的用意。
谢识危一时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对面的人思索良久后抬头,试探着问,“主人是担心……其中有诈?”
这跟有诈无诈又有何干?即便没有诈,他就能把一个忠心耿耿,愿意生随死殉的属下交给别人了?
在拾寂心中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主子?心安理得享受下属的追随和效忠,出了事便可随意将忠心僚属扔出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与拾寂经过几番生死,也算是有了默契,却不想,紧握在自己手里的刀,能在千万线索中洞察先机,却读不懂主人最简单的心意,更认不清自己的分量。
终究是缺了几分信任……
全心回护之意,确是对牛弹琴,饶是谢识危气量大,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失望。
“想不明白就好好想。”他淡淡道,转身时衣袖在山风中划出一道寂寥的弧度。
拾寂怔在原地,望着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却不知究竟错在何处。
风吹山林,树叶摇曳,正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影卫心思敏感,下午主人那一眼中的失望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鞭子,刑杖,便是影部最残忍的刑法,他都不害怕,可就是那一眼,像是从心口生生挖了一块肉一般。
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拾寂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只以为主人生气是因为自己太笨,未能察觉出洛青止的算计,便认认真真,来来回回的想。
但他心思乱着,怎么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到了晚上,实在受不了心中惶恐,终于还是来到主人面前跪下。
“属下愚钝,请主人责罚。”
谢识危心里的气也还没消,实在懒得搭理他,由着人跪了半个时辰,见影卫呼吸越来越乱,终还是开口宽慰了一句,“我并非责怪你,这个问题,你好好想便是。”
这种事,说出来意思就变了,时间还长,信任这东西,只能慢慢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