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而短暂一拥,白睨转向门洞,“那我们走了,您多保重……”
“噗通。”
米哈伊尔倒了下去。
威廉丢掉针管,不紧不慢地从男人的口袋里翻出手枪,抬起枪口。
对准白睨。
“接受神的考验的人应该是你。”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心虚和犹豫,只有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太局限,也太愚昧了。默克尔特院长变成了不死者,说明他没有资格成为神的使者,真正有资格的人是主任记录下会来到这里的新人。”
[黑色短发黄皮肤女;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描述这么少吧。”威廉瞥了一眼被麻醉的米哈伊尔,“但能确定的是,神启说的是你们两人,尤其是你。”
任何人被枪指着都会产生生理性恐惧,白睨咽了咽口水,“你不是说你不相信的吗?”
“我不相信默克尔特是全人,这里没有人是。”他指着白睨慢慢靠近,一步步把她逼退,“他们以为我没注意到,他们开会的时候从不叫我,分配工作只让我干农活,我天天翻土、锄草、提水、灌溉、看守,做的最多,还睡在外面。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吃上饭,但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老东西。”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白睨一边说一边偷偷乱瞟,希望能在手边找到趁手的武器,可什么武器能比得过手枪?
“在这里去哪儿都无所谓,我只要去往神的维度。”威廉突然朝电子显示屏开了一枪,“啪!”红色数字跳动,然后彻底消失,碎裂的板壳噼里啪啦落在地上。与此同时,瓷砖地震动起来,地下室的通道再次打开。
“你先去地下室,不用想着他会中途醒来。”威廉指的自然是米哈伊尔,“我从医务室拿了强效麻醉剂,连牛都能放倒,他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
白睨倒吸一口气。
连牛都能放倒?那能说“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吗?!他倒在地上不是睡了是死了吧!
还想说什么,但眼见威廉朝她逼近一步,白睨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一步步踏进地下深处。
密室里的蜡烛还点着,不是很黑。烛光一晃一晃,在墙上拉出一道扭曲的佝偻身影。
笼子砰砰作响,丧尸化的默克尔特一看到人类,便开始大力冲撞铁栏。威廉粗略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它的情况,“第一天见到他,我就知道他和我以前遇到的是一类人,只是装得更好罢了。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完人,很可笑不是吗?他被不死者同化完全在我意料之中。”
白睨忍着强烈的恶臭站在笼子前,丧尸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竭力把手伸出笼子想抓住新鲜的肉/体,她的大脑拼命思考对策,“去往神的身边又能如何?你也是为了永生?”
威廉扣紧扳机,向她挪动两步。昏暗的烛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完全不似平日的懦弱,仿佛一簇跳动的火苗,“还拥有青春的年轻人是不会懂的。”
“我从十八岁就在加工厂工作,下班了就去农货店兼职。我拼命工作,为了买房,为了以后住退休社区而不是廉价养老院!我靠不了任何人,但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我就这样夜以继日地工作,买了房子,终于到了退休年纪,可你知道上帝给我开了什么玩笑吗?半年后我就查出得了结直肠癌!因为该死的流水线和加工肉!”
“NHS告诉我要等好几个月,我只能去找天价的私人医生,state pension完全不够医疗支出,我又得卖掉我的房子,他们说我的房子位置太偏僻,开价给我砍掉将近一半!我住回廉价短租,又申请了council housing,就为了能省下更多钱给自己养老或买棺材。”
“今年,一直到今年,医生终于宣布我治愈了!只需要定期回访。那时候我已经住进council housing,pension只有那么点,储蓄也不剩多少,但不算太差,起码我疾病治愈了,是吧?我付出这么大代价,不就是为了治病吗?”
老人满头白发,烈烈火光勾勒出他脸上每一道沟壑,阴影在褶皱间起伏。
“五月底,世界末日了。”
白睨与他对视着,那簇火苗猝然熄灭。
“我这辈子还没享受过哪怕一天。”威廉长长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嘶哑,他咳嗽几声,继续道,“我不能接受,我只有一次人生,怎么可以像个笑话?”
白睨忽然想起那句话: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圈套。
有人遇到欺诈,有人被命运欺诈,走到尽头才发现自己被彻底耗尽。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一定是最恶劣的神。已经辜负了那么多想好好生活的人,为何还要辜负努力想活下去的人?
“把你的手递给它,请——完成最终的仪式吧。”挪动发酸的腿脚,威廉握紧手枪,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带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带我们这些可怜人去往另一境界。”
没有说话,白睨垂手转向笼子。笼里的丧尸一直在嘶吼,可刚才那一阵她完全没听见。
如果真的能带所有人飞升就好了。
可她不是神,不是神使,甚至不是全人。
白睨闭上眼睛,久久沉默,半晌后睁开,侧身看向威廉。
她的眼皮突然一掀,惊讶地望向阶梯,“米哈伊尔?”
老人双目睁大,立马转身后看——
刹那间,一只手稳稳握住腰间的刀把,猛地转臂甩开,银光如寒星划过!
“噗嗤!”
威廉瞳孔里充满不可置信,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前额,鲜红的血线将五官一分为二,浸染雪白的胡须。他直挺挺往后仰去,噗通的倒地声比她预想的轻。
白睨上前捡走手枪,查看他的眼睛,瞳孔逐渐扩散。在最后一息消散前,他的喉结动了动,但终究没出声。
她伸手覆在他双眼上,轻轻合上了。
上楼拿了一根铁锹,她折回楼下。绕过老人逐渐冰冷的身体,重新回到铁笼前,白睨与默克尔特腐黑的眼球对视。
弓步作势,举起铁锹。
已经腐烂的生物,还是彻底长眠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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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微亮。
[PhantoChat:【支线·塔菈萨】已归档,现释放一角色剧情记录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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