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赛车场那一日后,离尽感觉自己和靳曾故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
并非变得更好,也并非更糟,而是……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膜。
他窥见了靳曾故冰山之下的一角,那黑暗的、汹涌的、充满危险吸引力的部分,这让他更加沉迷,却也更加不安。
他渴望了解更多,触碰那真实的、不设防的核心,但靳曾故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轻巧地关上所有门扉。
而现实生活,并未因他复杂的心绪而有丝毫怜悯。
靳曾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忙碌”。
接送他上下学变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回复消息的间隔从几分钟拉长到几小时,甚至大半天。
有时离尽在深夜抱着手机,斟酌许久发去一句“靳哥,睡了吗?”,那提示音要等到次日午后,才会懒洋洋地响起,伴随着一句公式化的“刚开完会”或者“在应酬”。
离尽不断地进行自我建设。
他告诉自己,要懂事,要体谅。
靳曾故是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总裁,他的时间不属于他自己,更不可能完全属于一个微不足道的高中生。
他反复摩挲着那个被靳曾故亲手制作、有些丑拙的黏土□□人,回味着赛车场上靳曾故带着他风驰电掣时,那双专注而狂放的眼睛。
他用这些稀薄的、带着余温的回忆,来对抗心底如同野草般疯长的不确定感。
他紧紧抓住“我是特殊的”和“他喜欢我”这两个概念,将其视为在汹涌暗流中唯一的浮木。
然而,浮木终究是浮木,承载不了太多日渐沉重的怀疑。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学校因为教师活动临时提前放学。
离尽背着书包,站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看着同学们被家长或朋友接走,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最终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靳曾故今天并没有说来接他,但他心底还是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住处,而是登上了前往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车。他在靳氏族大厦隔街相望的一家书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隐蔽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厦气势恢宏的旋转门出口。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摊开一本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