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蓝曦臣温声开口,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此地非正式场合,你我既为同道,若蒙不弃,唤我‘曦臣’便可,不必如此客气。”
沈知音微微一怔,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又见魏无羡在一旁笑着点头,蓝忘机虽未说话却也未有异议。她感受到这份善意,略作迟疑,便从善如流地轻声应道:“是,曦臣哥。”这声称呼带着些许生涩,却清晰地表达了接纳。
她随即也看向蓝忘机,目光带着询问。
蓝忘机对上她的视线,依旧是言简意赅:“忘机。”
魏无羡立刻笑着接话:“这就对了嘛!整天泽芜君、含光君的,多生分!咱们现在可是一起打过水行渊的交情,哪有那么见外?”
称呼的改变,如同无形的壁垒被打破,院内的气氛愈发融洽。也正是在这种放松的氛围下,沈知音那隐藏于清冷外表下的另一面,偶尔也会不经意地流露。
一次激烈的讨论中,沈知音一边听着蓝曦臣讲解某个古阵原理,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发带。她的发带是素白的,与云深不知处的风格相近,只在末端绣了一小朵青莲。她听得专注,手指便不自觉地绕啊绕,一圈,两圈,三圈。
待到讲解结束,她恍然回神,刚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见解,却发现发带不知何时已被自己绕成了一个死结,紧紧箍在指尖,一时竟解不开。她抿着唇,脸上闪过一丝被自己蠢到的懊恼,低头与那团死结较劲,手下动作却越发忙乱,发带反而越缠越紧。
魏无羡第一个发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换来沈知音一记无奈的眼刀。他强忍笑意,凑过去:“别动别动,我来帮你。”他伸手接过那团乱麻,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发带在他掌心舒展开来,恢复如初。
蓝曦臣见状,也不由莞尔,温和道:“无妨,专注之时,常会如此。”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沈知音微红的耳根上,眼中满是兄长般的包容。
蓝忘机在一旁静静看着,待魏无羡将发带解开,他默默将桌上那碟点心往沈知音面前推了推。那点心是云深不知处待客用的桂花糕,切成小巧的菱形,码得整整齐齐。沈知音微微一怔,抬眸看他,他已将目光收回,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还有一次,她为了演示一个刚想通的剑理,匆忙起身时,宽大的衣袖不慎带翻了石凳上她自己之前放置的一叠写满推演过程的稿纸。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混作一团,有几张被风一吹,飘飘扬扬地飞到了院角的青苔上。
“啊……”沈知音轻呼一声,看着满地狼藉,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到纸角,又有一阵风来,把刚拢好的几张吹散了。
魏无羡立刻弯腰帮她捡拾,嘴里还不忘打趣:“咱们清衡君大人,也有如此‘接地气’的时候啊!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不少人下巴。”
沈知音耳根微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角漾开,驱散了平日的清冷,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蓝曦臣笑着摇头,将飘到远处的一张稿纸捡回来。蓝忘机则默默俯身,动作细致地将散落的纸张一一理好,按顺序叠放整齐,递到她面前。他做这些时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那递来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
“多谢忘机。”沈知音接过,轻声道。
蓝忘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坐回原位,端起茶杯。魏无羡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什么也没说。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非但没有折损她在论道时的严谨与智慧,反而让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仅仅是一个惊才绝艳的符号。蓝氏兄弟在她身上,同时看到了洞察世事的睿智与不谙世事的纯粹——她能在复杂的阵法原理中一眼看出关键,却会为解不开的发带懊恼;她能精准地掌控琴音中的每一丝灵力,却会在匆忙时打翻自己的稿纸。这种矛盾的特质交织在一起,使得这份友谊愈发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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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终于能将初步完善的「归墟剑意」施展开来时,剑光流转,似水如渊。守时包容万物,剑势如水,柔而不弱,能将袭来的力道层层化解;动时亦能于至静中迸发凌厉锋芒,虽距离大成尚远,却已隐隐具备独特风骨。
蓝曦臣眼中满是欣赏,由衷赞道:“融百家之长,成一家之言。知音,恭喜。”这声“知音”唤得无比自然,充满了兄长般的认可。
蓝忘机看向场中收势而立的沈知音,目光清明,低声应道:“嗯。”这一声肯定,意味十足。他素来不轻许,一旦出口,便是真心实意。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剑意已成,后续只需打磨。”这话虽短,却点出了关键,是他这几日观察下来最精准的判断。
魏无羡更是与有荣焉,笑容灿烂得像偷到了腥的猫:“看吧!我就说阿婴一定能行!”他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那模样比自己练成了什么绝世剑法还要得意。
沈知音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但眼眸清澈,唇角含着一丝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她迎上魏无羡毫不掩饰的骄傲目光,又看向蓝曦臣与蓝忘机。在这方小院里,她不仅初步奠定了自己独特的剑道之基,更收获了难得的理解与扶持。
而那段关于“旧识”的简短对话,以及从生疏到亲近的自然过渡,也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虽涟漪已平,却让某些关系在众人心中变得更加清晰、牢固。蓝曦臣端着茶杯,目光掠过院中三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阿婴”背后藏着的故事,那份刻意避开江澄的谨慎,还有沈知音眉宇间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他不知其中细节,却已能猜到,那是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是这两个少年人共同守护的秘密。
他不会追问。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云深不知处,问道归墟路。
剑影映心迹,前缘续新篇。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少年一份纯粹的关切,与一个想要为她铸就更坚固壁垒的简单愿望。这份在碧灵湖之战后萌生的心意,如今在这论剑的时光里,伴随着偶尔的迷糊与笑声,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