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他也曾叩问自己。昨夜闻听的男人声音是不是幻听,她对兄长的情意世人皆知,他怎会屡次三番怀疑于她。而今日会不会又是误会一场。
可她丫鬟的反应给了他答案——她真的做了对不起兄长的事。
她怎么敢?这里是秦州,是兄长的埋骨地,她怎么敢。
谢无咎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微挑下巴,计都和七杀当即横剑拦在剪檀面前。
“她在哪?”
剪檀咬唇,低头不语。
谢无咎冷笑道:“你以为忠心护主是为她好?七杀,拿人。计都,随我来。”
“是!”
七杀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随即不由分说反剪住剪檀的双手,将她推至阴影处。
“剪檀,对不住。”
“叛徒!”剪檀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而谢无咎已和计都走入伏羲坊内,伙计们见来人架势,心道不妙,当即将二楼雅间门口的幺娘叫了下来。
“官爷,这是闹哪出呀?”
幺娘连忙陪着笑脸迎上前来,离谢无咎还有数丈距离时,便被计都抬掌拦住,计都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玄铁腰牌。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即刻离开!”
客人们闻听大理寺,吓得作鸟兽散,乌泱泱溃逃,店里很快空无一人。
幺娘皱着眉头,心道倒是听说了大理寺卿谢大人这几日来了秦州,为他大哥送葬,难道就是眼前这位玉面公子?可伏羲坊何时得罪了他,叫他无端发难?
“呀,原来是谢大人,幺娘有礼了。不知谢大人此行是要捉拿什么犯人,幺娘也好出一份力。”
谢无咎眸光冷硬,“都退下。”
即便嫂嫂不仁不义在先,他却不得不为她留一分体面。
幺娘心念一动,突然冷汗涔涔。不对,和这位谢大人有关联且又在店里的,只有一人……难道楼上雅间里的,不是夏二小姐,而是……谢大少奶奶?
主子怎么……玩这么大?
幺娘咬牙,心一横,硬着头皮道:“谢大人,伏羲坊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怎么可能私藏罪犯。大人您看您这一闹,客人都吓跑了,这样,您说您要找什么人,我让伙计们去帮您找,好吗?”
幺娘一边说着,一边朝收银的伙计暗暗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当即躬身悄悄往二楼走去。
谢无咎不动声色地立在原地,却在那伙计脚步声停时,转身朝二楼同一处走去。
“谢大人!”
“掌柜的留步。”计都闪身挡在幺娘身前。
谢无咎走得很快,云头履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行到二楼雅间门前时,对上那伙计抖如筛糠的模样,他的脚步反而迟缓了起来。
他会因为心软而错放她一次,却绝不容许自己再饶她第二次。
明明在不久前的某一夜,她还将他当作兄长,又哭又笑地抱着他,对他不依不饶,要与他共度春宵。她该是爱极了兄长的,又怎敢轻而易举背叛兄长?
她是兄长在这世上最后、最珍爱的遗物,他不容许任何人亵渎她——包括他自己。
幺娘遥望着谢无咎的背影,忽然捂唇惊呼:“血……”计都眸光深沉,想到昨夜祠堂明晃晃的烛火,和长鞭撕裂皮肉的声音,大人对自己……行了谢家家法。
谢无咎背上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这一切,不过只因她昨夜一句无心的质问:“对不起你兄长的,难道只我一个么?”
是了,她说得对,他也是罪人。那夜终究是他放任了她,做了荒唐事,即便她不过把他当成兄长的替身。
想到此处,谢无咎终于不再迟疑,心头那一点波澜被强势地压下,重又恢复了铁石心肠。
“滚下去。”
伙计摸爬滚打地逃离二楼后,谢无咎敛眸,推开了雅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