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理好衣裙的羲和走了出来,却未换上那件烟罗紫襦裙,仍穿着来时旧衣。她发髻微有凌乱,双眸红肿,眼尾鼻尖都泛着红,显然刚刚哭得极为伤心。
而在她手中,紧紧攥着两截断玉。
江承逍一见她这模样,脸色顿变,也顾不得谢无咎在场,立刻关切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羲和却连忙截断他的话头,声音微哑,疏离道:“多谢江公子关怀。方才不慎跌碎了家传玉镯,些许小事,无需挂心。今日幸与你巧遇,选的衣服极好,等下烦请派人送去谢家老宅。这位……便是我适才和你提起的谢家三郎,他来……”
“我来接嫂嫂回家。”谢无咎恢复了平静,冷静地接话。
而羲和目光飞快地扫向江承逍,轻轻摇头,江承逍当即会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和紧握的碎玉,情不自禁握紧了双拳。
他似笑非笑地转向谢无咎,按在他肩头的折扇不收反压。
“谢大人,幸会幸会。”
“江公子,略有耳闻。”
“谢大人公务繁忙,却连嫂嫂逛街买衣都要陪同,可真是情深意重。”
“江公子生意兴隆,亦不忘抽空关怀我谢家妇,江公子才是情深意重。”
“谢大人兴许不知,我江家与夏家乃是世交,她们姐妹俩与我一同长大,说关怀反而见外了,毕竟我们之间一直如家人般相待,你说是不是啊,谢大人?”
“我这便要带江公子‘家人’回我谢家用午膳了,江公子还有什么话要嘱咐的,抓紧说吧,见一面不容易,不像我,每天都能见到。”
走廊间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莫名微妙。羲和不明白他二人的机锋所在,只觉脑袋抽痛,她按了按额间,疲惫地说:“小叔,走吧。”
被点到名的谢无咎如得胜将军般,捏着肩头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撇去一边,抬起眉梢同江承逍告别:“江公子,不必送。”
若不是羲和也暗中摇头示意他不必相送,江承逍几乎要冲过来揍谢无咎一顿。昨夜耳听他在羲和房中一番话时,他只当他是个痴恋兄长的倒霉弟弟,今日一见,不对……不对!他很不对!
二人下了楼,一直被拦在楼下的幺娘看见一前一后走来的两道身影,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无论那位美娇娘是谢大少奶奶还是夏二小姐,谢大人似乎都不应该如此刻这般,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来的时候,那个如杀神一般威风凛凛的谢大人去哪儿了?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羲和走来,一个眼神递给计都,计都立马不拦幺娘了。羲和又往前走,一个眼神递给七杀,七杀却疑惑地挠了挠头,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颔首,七杀立刻嬉皮笑脸地松开剪檀,走上前来,问道:“大人,大少奶奶,你们俩在上面干嘛了,这么久。”
“滚。”
七杀猛地闭紧嘴巴,默默退了很远。
回谢家老宅的马车里,只羲和与谢无咎两人,其他人都识趣地躲在外头驱车,耳朵却又不约而同地朝后探听。
“今日错在我,你想怎么罚我,我仍无不应的。”
谢无咎的声音有些紧绷,他并不是擅长认错的人。在今日之前,这世间还没有需要他认错的人。
羲和却没有看他,只冷淡地回:“罚你有用么?你就是怀疑我不忠,我怎么做都没有用。”
谢无咎抿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是他昏了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误会她,他有什么可狡辩。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手中握着的断玉上,半晌,伸出手,低声道:“我帮你修好镯子,再原谅我一次,行么?”
羲和停滞片刻,抬头看他,眸光中含了丝期冀:“你能修好它?”
谢无咎颔首:“我可勉力一试。”
“若修不好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羲和目光一闪,不自然地撇过头去。而谢无咎也莫名回想到了方才的事,他嗓音喑哑,望着她,随即轻声道:“那件事,终究是我对你不住。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羲和低垂着头,耳尖绯红,手指胡乱绞着衣角,嗫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事。”
谢无咎心头掠过微妙的痒,他说:“若你想我负责,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