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了。”羲和扁着嘴,含嗔带怨道:“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跑这么远?”
“为了你。”他言简意赅,回得很快。
话了,似乎意识到这话里的缱绻意味,他又不自然地补充说:“不是你让丫鬟去叫我的么?”
羲和想起来了,的确是她让剪檀去叫他的……谁晓得他真的来了,还追了这么远。
“手能动么?”他问。
“可以。”羲和小声说:“方才不是动过了么。”
话落,又惹得他一阵面红。
“帮我包扎。”他别回头抿唇道。
“你受伤了?”羲和眸光微震,方才腰腹间的湿热难道是他的血?
“嗯。”
她急道:“我方才便听见那巨石砸来的声音,定是砸中你了,你伤在哪里了?都怪我……你都流了这样多的血了,万一死了怎么办……”
她可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死亡了。
谢无咎硬生生道:“不怪你。”
“我要怎么帮你?伤口在哪?”
“我怀中有帕子,伤口在左腰往下三寸。”
她小声嗯了声,艰难抽出手来,蜷缩至他胸口,而后用征求的目光看向他。
他清冷的眼眸与她快速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道:“拿吧。”
她得令,这才缓缓摸进他的胸膛。
黑暗的密闭空间里,寂静无声,唯衣料窸窣。
他眼睫微颤,如蝴蝶振翅,胸口起伏渐渐变得急促,她指腹游走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里衣下他肌理的温度,和迅猛的心跳。
好像有一根弓弦在他胸口绷紧,越收越紧,弦身震颤,就要崩断——
“拿到了。”一张青竹织云锦帕攥在她手心。
弦松了。
“左腰。”他提醒。
她微微点头,左手自身侧顺下,拨开几颗细碎乱石,挤至他后腰。
“我……我包扎了。”
“好。”他哑声回。
羲和的手握着帕子,慢慢攀上他的腰窝。
一阵酥麻的痒盖过痛意,闪电一般,自腰腹窜逃,谢无咎压抑住喉间微喘。
她动作窸窣,生怕弄痛了他,指尖轻柔,一点一点往他后腰摸去。
谢无咎只觉酥麻更甚,低声催促道:“快一点。”
“……好,我快一点……”她连忙应是,手下动作急促了几分,好不容易摸到伤口附近,又犹豫着拿指尖比划了一圈,问:“三寸……在哪?这边么?”
那轻柔画圈的动作更是天雷勾地火,谢无咎喉头滚动,阖目压抑住喘.息,急声道:“往下。”
“这里么?”
身体遽然一僵,他脸颊绯红,说:“多了,往上。”
“这里?”羲和按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嗯。”
羲和忙将帕子敷上,才几息便觉手心湿润,他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
他会死吗?就像阿姊和谢无愠那样?她忍不住窒息颤抖。
察觉到她的恐惧,他立刻问:“怎么了?”
她的声音含着哭腔:“好多血……”
他道:“那你松手。”
“不松……”她抽噎了两下,指尖微微用了力,说:“你不能再流血了。”
“摸到躞蹀带了么?用它固定按压,你收手。”
羲和摇头,按得更紧了:“躞蹀带怎么压得住血,疼要同我说。”
伤口确实剧痛,尖锐地痛着。但他垂眸,见她云鬓纷乱,眼尾泛红,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不疼。”
“我们怎么出去?”
“这里离大报国寺不算太远,他们总会发现的。”
羲和说:“可是……你我……”
谢无咎立刻就明白她在说什么。
“七杀和计都会先找到我们,今夜之事……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四个人难道不多么?”羲和声音细弱。
谢无咎喉间逸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
她嘟囔道:“你还笑得出来……”
他没有接续这个话题,却道:“在他们来之前,看一看,哪里在漏水?”
他面朝下,石堆交错压在他身上,只有借她的眼,才能晓得如今情况。
羲和一双杏眼四面张望起来,脑袋也艰难往侧面转了几寸。
“在你右手手肘的位置,有很多泥水涌进来。不对……泥水进来了……!”
这正是谢无咎要她查探的原因,她兴许还没有注意到,但他撑在她耳畔的手掌几乎快要被泥水淹没了。
说等人来救不过是怕她害怕,故意哄她的。
他们必须要自救,否则漫入的泥水会将他们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