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狡黠,与苏婉茹对视一眼。
苏婉茹会意,抿嘴笑道:“王爷放心,王妃早有准备。不仅带着匠人改良了‘雪隐梅’的织造工艺,使其更加柔软透气,贴肤不凉,最适合孩童细嫩的肌肤,还特意吩咐,用之前积攒的零碎料子,给宫里的几位小殿下每人缝制了一个小巧的驱蚊香囊和一对写字的护腕,上面的绣样都是王妃亲手画的,童趣可爱,又不失皇家气度。”
李季言眼底的赞赏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阿年,从来不只是困于内宅的王妃,她眼光长远,心思缜密,不仅在商言商,更懂得如何维系人情,处处周到,将事情做得如此漂亮。
“娘亲最厉害了!”小玥儿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感受到父王和表姨语气中的夸赞,也拍着小手,软糯地跟着附和,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气。
阿辰则依旧扯着那块天水碧的料子不放手,眼巴巴地望着周时年,试图用眼神软化母亲。
周时年被儿女缠得无法,看着李季言也是一副“由你决定”的纵容笑意,只好无奈又宠溺地笑道:“好,好,都用新料子给你们做。阿辰就用这‘天水碧’做件外衫,玥儿呢……再用新改良的‘雪隐梅’做一套襦裙可好?让我们玥儿穿得漂漂亮亮的。”
两个孩子这才心满意足,阿辰欢呼一声,又绕着妹妹跑起来,玥儿则在父王怀里扭着小身子,要去抓兄长飘起的衣带。
晚膳后,乳母带着玩累了、已然呵欠连天的两个孩子去安置。
周时年和李季言并肩走在王府宁静的回廊下。
月色如水,银辉漫洒,将飞檐斗拱和扶疏的花木都染上一层朦胧的清辉。
“今日辛苦你了。”李季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府中琐事,布坊经营,还有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
周时年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不辛苦。看着布坊在京城扎根,技艺不断精进;看着阿辰和玥儿一天天长大,聪慧健康;看着你……”她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愈发轻柔,“每日平安归家,我觉得很幸福,很踏实。”
李季言心中悸动,停下脚步,就着月光细细端详她的面容,然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也是。”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阿年,能娶到你,得你为妻,是我李季言此生最大的幸事,远胜于权位名利。”
两人静静相拥,廊下夜风微拂,带来花草的暗香,耳边是彼此平稳的心跳声,世间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说起来,”周时年想起白日里阿辰对布料颜色的敏锐,不由莞尔,“阿辰那孩子,似乎对色彩和织物天生有种直觉,今日一眼就看出‘天水碧’像雨前天空。你说,他日后若真对这行当生出兴趣,会否觉得是‘不务正业’?”
李季言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我李季言的儿子,无论想做什么,只要他喜欢,走得是堂堂正正的路,便由他去。经商又如何?能将他母妃倾注心血的技艺与家业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亦是美事一桩,何来高低之分?”
周时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心中一片宁和安稳。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空话安抚她。
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分明的时代,身为亲王,他能如此开明豁达地看待子女的未来,这份超越世俗眼光的理解与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那玥儿呢?”她抬起眼,笑盈盈地问,想听他又会如何说。
“玥儿?”李季言想起女儿那娇憨聪慧的模样,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咱们的玥儿,她的快乐最是要紧。她想学什么便学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算她只想做个无忧无虑、赏花品画的小郡主,父王也护她一世周全。纵使她将来异想天开,想要天上的星星,父王也得想法子给她搭个天梯不是?”
周时年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你呀,这般毫无原则,迟早要把咱们的女儿宠得无法无天。”
“本王乐意。”李季言理直气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温柔一吻,语气缱绻,“我的妻女,合该享这世间最大的纵容。”
月色温柔,将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回廊地上,仿佛要就此缠绕到地老天荒。
远处,孩童寝殿的灯火已熄。
阿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呓语着“小木剑……”。
隔壁房间,玥儿则抱着母妃亲手缝制的小布老虎,蜷缩在锦被里,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涡,不知梦到了何等美事。
世间幸福,大抵便是如此。
有所爱,有所业,有所期,有所依。
过往的风雨坎坷,都成了滋养今日宁静幸福的土壤。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盛世长安的锦绣年华里,于细微处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平淡却弥足珍贵的温暖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