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洗了整整一小时,才把大厅恢复原状。
按理来说,这种豪华飞艇一般会配备工作人员,但零号不喜欢其他异种,甚至也不喜欢工作机器人,他们全部被叫走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飞艇内只有四只默默清洁的异种,没有额外的物种来帮忙。
俭舟一边拖地一边说:“等弄干净了,我们去楼上吃饭……”
伊格纳惶恐:“真的吗?我们还能有饭吃吗?”
俭舟:“……”
当然有的,LA还不至于过分成这样。
在他们一行人抵达二楼后,LA给他们提供了食材,还有小桌子。伊格纳显然松了一口气,对于他这种不算外向的人而言,被迫和陌生异种在一张餐桌上进食是种折磨。
安安被放在那张小餐桌附近,为了避免他乱跑,伊格纳给了他一本故事书,顺便把他锁在椅子上。他很不舒服,胡乱扭动身体,挣扎间上衣滑落了下来。
俭舟看得清清楚楚,在安安的锁骨附近,环了一圈大小不同的彩色星星印记。
这些印记明显是被人为印刻上去的,有不少被抠挖下来,伤疤深深浅浅,安安下手没轻没重,有些部分甚至能看见骨骼。
正在做饭的伊格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慌慌张张跑过来,把安安的衣服拉上去。
安安也发现了那些印记,他又开始哭闹起来,想伸手把上面的印记挖下来。伊格纳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安安为了挣脱束缚,他的手变成了异种的利爪,胡乱挥舞。
在挣扎之间,刀刃般锋利的前爪将伊格纳从额头到下颌竖向劈开,他的整张脸都被切断,鲜血喷涌而出。伊格纳的伤口很深,几乎能看见头颅内部墨绿色的,像是植物根茎般的细胞群,它们浸泡在墨绿色的血中,上下漂浮。
安安也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似乎终于从迷雾般的怔愣中清醒,抱着伊格纳嚎啕大哭。伊格纳不知所措,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没有在意自己的疼痛,第一件事是去安慰安安。
但是眼泪不足以修复伤口,LA拿出了治疗药,让伊格纳把裂开的脸重新缝上,他手忙脚乱的弄了半天,最后把伤口修复完整,顺便把哭泣的安安哄睡着了。
他低声说:“安安在那场事故之后,不喜欢待在密闭空间里面,总是喜欢乱跑,失踪好几天,根本找不到……我只好在他身上刻下了印记,只要有那个印记,无论他在哪,我都能找到他。”
“但他总是想把印记弄下来。”
“安安总觉得,只有……只有牲畜才会被打上记号,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每次都要伤害自己。”
伊格纳没有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僵的气氛,他捂住脸:
“要是我早一点这么做就好了,他掉入废料桶的那一天,我就能及时发现,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算他恨我,讨厌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我,也没关系……只要他好好活着,我就满足了。”
伊格纳始终认为那场意外是他的过错,惶惶不可终日,所以,他应该咽下日后所有的结果。
俭舟:“这不是你的错,那是一场无法预知的意外。”
“不,这是他的错。”
LA轻柔的反驳,他转向伊格纳:“你的爱人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你有责任去管教他。”
他的喉咙内发出阵阵嘶鸣,在空中震动,只有伊格纳能听见他的话语:
“你不能纵容他错误的行为,再这样下去,他永远都只能是一个胡闹的孩子。”
尽管LA在看着伊格纳,但他的眼珠却往旁边挤,盯着一旁的俭舟:
“你看,他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些不受控的行为只会把他推入地狱。我记得上回看见你,你身上还没有这么多伤口,你们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不是吗?”
伊格纳低下了头,LA说得对,安安变得越来越……无理取闹。
但他愧对于安安,只能满足安安的所有愿望。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你迟早会被他杀死,这次他划开了你的面部,那下次呢?”
LA轻声说:“下一次,他也许会划开你的喉咙。”
伊格纳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却找不到任何方式来反驳LA。
LA是对的。
他也不能保证安安哪天不会……失手杀了他。
“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受伤,你害怕的事情只有一件。在你死后,没有异种能照顾安安。执行局会对失去生存能力的异种进行援助,但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对安安百依百顺。安安只能痛哭流涕,被迫独自面对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
伊格纳小声说:“……所以,我希望他早日独立,不再需要我。”
“你真的希望他不再需要你?”
LA轻笑:“如果他哪天从学校毕业,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圈……恐怕最难过的就是你吧。”
“你胡说!”
伊格纳的脸涨得通红,但他却没什么底气,声音飘忽,“我陪着他,就是希望他快点毕业,只有毕业了,他才是完整的异种!”
但LA无情的戳穿了他:
“你其实很喜欢现在的安安。也是,谁会不喜欢一个全身心都依靠着你的漂亮宠物呢?”
“他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他。你真的能接受他拥有除了你以外的好友吗?”
“当然!”伊格纳大声说,“安安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小孩,他……他早晚会进入这个世界。就算他爱着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我在一起,有新朋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伊格纳明显慌了。
那些飘忽的猜测和不确定的未来在此刻似乎拥有了实质,伊格纳第一次发现他拥有如此可怕的……嫉妒心,他甚至在嫉恨安安不存在的朋友。
伊格纳所有的反应都被LA尽收眼底,他轻笑,那些温柔的话语在此刻像是魔咒,蛊惑着伊格纳的心灵:
“不必恐慌,现在还来得及,你还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安安会永远爱着你,他不会再伤害你,也不会长大,你们之间的爱永远不会改变,直到死亡叩响门扉。”
LA的声音是如此动听,从那张嘴里吐出的轻柔话语却格外可怖:
“你要做的事情不多。比如……折断他的爪牙,磨去他的利齿,让他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永远无法对你举起刀刃。”
伊格纳惊慌道:“这不行!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