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对异种而言相当重要,只有最珍贵,最亲密的人才能为它们取名。
俭舟很清楚这一点,用这种方法捆住一只新生的异种无疑有些卑劣,但他当时没想到任何别的办法。
青与斓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结结巴巴的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心的凑到虚弱的俭舟旁边:“……哥,真的吗?这是我的名字吗?”
“……是。”
俭舟依靠着墙壁,他的伤口正在恶化流血,脸色惨白,声音漂浮无力:
“既然我给你取了名字,你以后……就是我的异种了,你现在要记住以下几件事:”
“第一:不要伤害人类。”
“第二:……”
狼狈的黑发青年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幼年异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推了推呼吸微弱,皮肤滚烫的俭舟:“……哥?”
俭舟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往旁边倒去。
“哥!你不要吓我!快醒醒!!!”
人类无比坚强,也无比脆弱。
从小就被痛苦折磨,在星际战争中命悬一线,数次从危险中逃脱的J先生差点被细菌感染夺去生命。这是一颗被异种啃食的星球,千疮百孔,所有现代科技都被毁于一旦,大部分人都已经搬走,留下的人没有能力离开,只能和废墟与被淘汰的科技相伴,医疗水平极为落后。
再醒来时,俭舟发现他在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吊水,用着只有在考古片里面才能看见的抗生素。
看上去是诊所,但其实只是几块材料板搭成的废墟,破破烂烂,还好现在不是雨季,否则俭舟将躺在水床上打点滴。
但这是附近最好的诊所,还有着方圆百里唯一靠谱的医生。
青与斓就趴在俭舟床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俭舟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沙哑:“谢谢你,不过……”
“把寄生卵泡从那个医生身上拿走……否则,他会死的。”
青与斓没有钱,医生当然不会做慈善,青与斓也明白这一点,他很自然的把寄生卵泡塞进了医生的脑子里,改变了医生的认知,让医生为他们尽心尽力的治疗。
但代价是,医生将在三天后彻底脑死亡。
“我不。”
青与斓气鼓鼓的说:“哥,他会把我们赶走,到时候,你就会死掉。我不想你死掉,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异种的学习能力惊人,短短几天,青与斓就从一无所知到熟知人类社会的行为方式。他察觉到了俭舟话语中的指责,莫名生出了一些委屈的情绪。
……俭舟肯定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害怕,多恐慌。他抱着俭舟,几乎跑过了半个星球,才找到这间诊所。
当时俭舟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青与斓手忙脚乱的拆药品,一目十行的阅读说明书,现学现做,守了他三天三夜。他笨拙的照顾俭舟,期间不敢闭眼,生怕俭舟就这样轻飘飘的死掉。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
俭舟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清楚青与斓的不易,摸了摸青与斓毛茸茸的脑袋,吃力的开口:
“我给你取了人类的名字,你要学会人类的生存方式,而不是异种的方法。”
“……你可以和人类做朋友。”
幼年的异种很不服气,他说:“为什么?我比人类强那么多,凭什么要和他们当朋友?”
俭舟想和青与斓解释人类的社会准则和道德,但他只是刚出生六天的幼崽,再加上俭舟现在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会离开你。”
地球时代的老人会警告小辈,不要在医院里说一些不吉利的话,他们是对的。
俭舟一语成谶,在后半夜,他的病情急转直下,一度到了死亡的临界点。年幼的异种没有见过死亡和分别,但他的本能告诉他,那是他绝对不愿意面对的一幕。
青与斓眼巴巴的趴在俭舟的病床前,但生机从俭舟的身体内流走,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幼年异种把这场意外归咎为自身,一定是因为他伤害了那个医生,俭舟才会变成这样。
他慌慌张张的拿走了寄生卵泡,医生在昏迷半刻钟后惊醒,警惕的看着诊所内的陌生人。
此刻异种也不需要表演和拟态,他真心实意的嚎啕大哭,近乎哽咽,他的哥哥快死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诊所,偷偷拿了里面的药物……希望医生能原谅他,把他打一顿也行,就是别把俭舟赶出去。
医生是个短胖身材的中年男人,他看着灰扑扑的,哭得很难看的青与斓,摇摇头:“……真是造孽。”
“别哭了,赶紧的,你哥这是严重细菌感染,多拖一分钟都要命,快过来帮我打下手!”
被异种寄生的人类只能按照异种的思维模式行动,青与斓对医学一窍不通,因此前期浪费了不少时间。但医生苏醒后夺回了控制权,他的医术明显比青与斓高不少,有条不紊的指挥青与斓干活,青与斓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搬架子,不少药箱都空了,他们好不容易才从角落里翻出两瓶药,给昏迷不醒的俭舟挂上。
医生站在病床前发愁:“不应该啊,该用的药都用了……难道你哥是内脏感染?”
“如果是这种情况,要么去医院动手术,要么从黑商手上买药……”
青与斓没有钱,他问:“医院在哪?”
“好像没了,”医生说,“一部分医生去异种的星系挖金子,还有一部分被异种杀了,器材也被吃掉了,那一块星球也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
“……”
青与斓不说话了。
他固执的守在俭舟的床边,听从医生的指令,端热水,每隔一小时定时换药。医生开了一副极苦的药,叮嘱青与斓加点糖进去,却没想到俭舟全吐了,折腾了一圈之后,他们才发现俭舟不吃甜食,在生病期间更是一口不沾。
俭舟的情况迟迟没有好转,青与斓心急如焚,恶向胆边生,没钱从来都不是买不到东西的理由。他出门转了圈之后,扛着一堆药物回来。
医生惊奇的问他从哪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