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植六点多就醒了,去卫生间洗澡,淋浪的水声把章小北从雨林幻境中生生拽出。
章小北用被子盖住耳朵,但是没有用,水声无孔不入。李植足足洗了半个小时。章小北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差一点掉地上。
李植裹着浴巾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章小北忍不住蹙眉道:“大男人洗澡能要这么久,有多大块地方似的。”
“好久没有搓泥了,看到你有搓澡巾,用了一下,还真好用,越搓越多,红尘滚滚的,特别解压。”李植笑得很坦然。
“我的搓澡巾?”章小北一骨碌坐起身,盯住李植,“快去扔了。”
想到那场景,搓澡巾惨遭蹂躏,他连摸都不想摸了。
“浴巾也是你的呢,”李植笑着就要去解浴巾,“要不要也一起扔了?”
“流氓,”章小北别过脸,“别打扰我睡觉了。”
他重新躺下,闭着眼睛,但还是面朝着外面的方向。
李植又开始吹头发。呼啦啦的,一阵突如其来的沙暴。
方才的大雨还在耳际,此刻又被风沙席卷,章小北的睡意彻底散了,只觉满嘴都是烦人的沙粒。
这李植简直是来折腾他的。永远不懂何为体贴的臭直男。
头发也是吹了好久。忽然想到,李植不会……
章小北抬头一看,李植果然正拿着吹风机在往下吹,面朝着窗户,浴着蒙蒙的晨光,正好背对着他,只看到一个修长的深蓝色剪影。
“恶不恶心,快停下。”
“好啦好啦,已经吹好了。”李植关掉吹风机。
半晌,又嘟哝了一句:“又没碰到。”
章小北本来在窝着火,想李植压根就不应该大清早洗澡,于是正好顺着说:“大清早的洗什么澡,又没留过洋,还挺会赶时髦。”
“早上洗澡,清清爽爽的。”
“你是清爽了,我呢?昨晚上熏我,现在又吵我,还真是无缝衔接。”
“怎么,我熏你了?”李植还毫不自知。
“鞋子在门外,你自己去闻。”
“我就说我的鞋子怎么不见了。”
章小北这才注意到李植穿着他的拖鞋。屋里当然有备用拖鞋,但是都收起来了。想想刚才李植来沙发边穿他的拖鞋,那样理所当然,就觉得很烦。
“你还挺讲究,光脚就不能洗澡?”章小北冷笑着说。
“你不怕我摔倒?”李植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摔倒才好。”
“真狠,摔倒我正好赖着不走了。”
“还想赖着不走,还随便用我的东西,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这能叫家吗,租别人的屋子,还是一个人住……”
这话刺痛了章小北。李植竟然说他没有家。不过他也确实够苦的,没自己的房子,也没在一起的人。
章小北抿紧嘴唇说:“那也是我租的,我说了算。”
李植没再说话,沉默地穿着衣服。布料悉悉索索的声响,像带着情绪。真的生气了?准备走了?
真要这样,把这里当免费旅馆,打搅一晚,然后拍屁股走人,也够薄情的。
李植穿好衣服,走过来,带着浓浓的沐浴露香气:“拖鞋还给你。”
说着,脱下拖鞋,又用脚把拖鞋推正,光着脚转身要走。
章小北看着,话已经脱口而出:“不用给我,你穿着吧。”不知道是不是还想要留住李植。
说完就后悔了,还留他干什么?
“我没脚气的。”李植说。
“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嫌弃了。”
“对,就是嫌弃了。就算没脚气,也嫌你脚臭。”章小北实在受不了了,李植爱走不走吧。
“还有不臭的脚吗?”不防李植兜头一问。
“我就不臭。”章小北说。
“我不信,男人不都是臭的吗?”
“爱信不信。”
“那我闻闻。”李植挑眉。
什么?这怪物,竟然还有心思开这玩笑,看来并不打算真走。
“那你闻啊。”
章小北不过一说,不想话音未落,李植已经俯身靠近,吓得他忙把脚缩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你很变态啊,你是不是个gay啊。”章小北大叫。
“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会想要闻。”
“别人的都不会想闻,只有你的想闻,也挺奇怪的。”李植的声音很轻。
章小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李植已经把脸埋到他被子上,大口呼吸了一下,“果然香香的。”
今晚第二次被人说香了,不过李植说的肯定是被子上的洗衣液香。
这李植,还和高中时一样,总爱往他床上爬。也算是旧习难改吧,不算稀奇。
见李植还赖着不走,章小北用脚轻轻将他踹下沙发,“知道就好了,新时代的好男人要除四臭的。”
“哪四臭?”
“口臭、腋臭、脚臭、屁臭。”
“我其实也超香的。”李植轻揉着被踹的地方,“昨天脚臭是因为好几天没洗脚没换袜子,又坐车又逛公园的。”
“那也是臭。”
“现在你闻闻呢。”
李植说着,抬起脚,悬在章小北面前。晨光里,他的脚踝线条分明。
“拿走。”章小北轻轻推开他的脚。
“应该只有淡淡的乳酸菌味道。和美女的脚一样,都是酸奶味道的。”
章小北几乎要笑出来。这个糙汉子,竟要和女生比香气。
不过,也知道李植当然是经验之谈。他也不想多问什么。
“还有我这里,也超好闻。”
李植说着,又举起手臂,把二头肌露出来。章小北起初还以为他让他闻他的二头肌。再一看,原来是把胳肢窝冲着他。
“自恋狂。”章小北连忙把被子拉到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