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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没有泪腺,自然不会流泪。不知道此刻如果自己是人身,会不会已经潸然泪下?章小北想。
也很快就想起来这团纤维是李植的。
去年春天,李植来的第一天,他们沿着翡湖走,他看到李植的线衣有一大片都起了球,就摘了一朵,放在口袋里。
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因为这动作纯粹是心血来潮,没有目的。后来衣服被洗净,晾干,收起,放了整整一年,直到那天赵鲤从卫衣口袋里掏出这枚被水洗得发硬的纸团,也完全没想起来。
而这天能够忽然想到,也完全是凭一种直觉吧,因为李植身上并没有这种香气。倒是这香气袭来时那种不容分说的侵入感,和李植给他的感觉很相似——也是那样径直地闯进来,留下鲜明的印记。
章小北一时忘乎所以,只是紧紧抱住纸团,痴痴怔怔的,像在拥抱一个醒来后只剩温度的空梦。
不久,他感到触须传来一阵细微的僵硬感,连忙从垃圾桶中爬了出来。
变回人身后,发现自己果然在流泪。
他从桶中找到那个纸团,捧在手心,倒更加哽咽了起来。像是浸入到一种情绪中,怎么也出不来了,断断续续的,哭了一整夜,枕头都湿透了。
第二天下午赵鲤回来了,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他脸上。
“哭了?”赵鲤走近些,声音轻下来,“眼睛倒是更漂亮了。”
“没哭。”章小北当然不会承认。
“去找曹美人了?他给你气受了?”
“没有啊,我谁也没有去找。我都没有出门,你可以看我的开锁记录。”章小北说着便打开手机。
“不用看,我当然信你……所以你是想我了?”
赵鲤倒半真半假地和他开起玩笑来,都笑了一阵,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至于他的哭泣,他既然不愿开口,赵鲤当然也就不再多问。他们之间一直留着这样恰好的距离,不过近,也不太远。
晚上章小北变身,照例进了赵鲤的鞋子。恢复后,赵鲤忽然伸手,指尖落在他的额心,缓缓揉了揉。
“怎么了?我有抬头纹?”章小北笑着问。
“没有。你这里有什么感觉吗?”赵鲤说。
“没有啊。”
但赵鲤还是一直揉着,半晌,才笑道:“你抓过知了吧?知了头上有三颗红宝石,感觉超吊的哎。”
“那不过是它的复眼,很多昆虫都有的。不过因为正好是红色的,就觉得很厉害。”章小北说。
“你的也是红色的。”
“什么?”
“你刚才也有了复眼,只有一只,但是很大,很帅,就像二郎神的天眼一样。”
“真的?”章小北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特别好看,很酷,很吊。”
“没拍下来?”他急不可耐地要看。
“当然没有,你不是不让拍照?”
“只拍我的虫身就行,不要拍别的。”章小北想到确实没给自己的虫身留影,“明天帮我拍下。”
“好啊。看来我的脚也很有营养啊,你吃了快一个月,就长出红宝石了,就像我长翅膀一样。”赵鲤笑得很是得意。
“哈,是吧。”
章小北轻轻应着,看着赵鲤的眼睛,有些羞赧起来。他当然还没想到红色复眼和昨晚花枝的关联。他只是想,看来自己另外一种形态的甲虫也在发育着。毕竟已经一年了,长出来一只复眼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而后面呢?会不会再长出一双翅膀呢?他倒一直很想会飞,就像赵鲤一样,在夜色中能够随时张开双翼,飞向他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