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录像吗?”
“我们只做现场表演。”安娜轻快地说,告诉他这是没得商量的事情。
“听说植哥还跟你们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
“演着玩的。”李植笑了笑。
章小北倒是第一次听说。当然李植也没必要什么都和他说。
过了一会儿,又说到月光烟火。
“很漂亮吧?”安娜问李植。
“还成。”李植说,“但是不应该投毒。”
“也不算投毒吧。”安娜的声音带着点执拗,“反正又不会致命,只是情感审判——替你甄别两个人是不是真心。”
“你有些多管闲事。”李植这句说得有些冲。
“因为你被揭露了,生气了?”安娜笑起来。
“没有。”李植只是否认。
“我也是想帮真爱的一方更好地放下。”安娜笑道,“没有人情味的东西,再完美也产生不了情感的连接,所以就能不爱了,就能放下了。人们常说看美人老去会很唏嘘,其实看美人变精致,一点点地非人化,会更唏嘘……”
“你是不是在讽刺医美?”李剑插进来笑道。
章小北因为前面在讲病毒时没怎么听明白,所以这里也是迷迷糊糊的,倒也没留心其他人的反应,只顾低着头,看又回到自己手中的那枝月光蔷薇。
“另外,你还波及到其他人了。”李植又说。
“那也顺便帮其他人放下。”安娜笑道,完全不恼。
后来,安娜又讲起那颗炮弹的设计,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像在展示一件作品,“我把那颗炮弹叫做泪滴。外壳是用高强度的钛合金做的,表面涂有用于烧蚀散热的特殊材料,整个形状就像一颗凝固的泪珠。内部是精密的分层结构:最核心的胶囊装载恶男病毒的冻干微球,球内嵌满病毒冻干粉,表面涂有低温活性保护膜,避免高空辐射与震荡破坏病毒活性;中间层填充蓝色荧光缓释胶束;最外层集成微型姿控系统,通过微小推力喷嘴精准修正轨迹,确保以正确角度和姿态接近目标。引爆指令下达的瞬间,弹体外壳瞬间裂解溃散,中层的蓝色荧光胶束急剧汽化,与助推气体混合膨胀,化作漫天澄澈幽蓝的烟火,核心层的病毒冻干粉剂则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被均匀抛洒进光雾中,与荧光微粒黏附,形成质地轻盈的美丽光点,可借气流长久漂浮,四处远扬……”
章小北听着,虽然还是懵懵懂懂的,却无端觉得很有些唯美。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春夜的场景。猫猫又弹唱了一首《蓝色烟火》,音符一粒一粒落下来,他听着,只觉得很治愈。这首歌真是好听啊,他心里叫道。可是慢慢的,又觉得有些残忍起来,因为忽然想到了泪滴炮弹,想到了被感染的李植。
迷离的夏夜,大家又星星点点地聊了一会儿,李植终于问道:“那解药呢?”
“没有解药。”安娜想了想,倒说得有些轻描淡写。
“真的没有?”李植不相信。
“不过是我学生的一个实验作品,什么都还不全。”安娜望着他,“怎么,你想治吗?”
“当然想。”李植说。
那一瞬,章小北的眼眶不知怎么有些潮湿起来。
“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安娜笑着对李植说。
“可是你也说了,美人非人化会让人唏嘘。”李植说。
“什么,你是美人?”安娜笑出声来,“真臭美。”
章小北也立刻就被逗笑了,眼眶还是湿的。
“我不是在说自己。”李植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安娜倒也不再揶揄他了,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我确实不应该冒昧去打扰你们。”她说,“虽然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礼物——如果两个人都是真心的,那会是一个多么纯粹的月光烟火。不过这病毒不致命,也不会传染,可治可不治,就看本人意愿了。根据那个女孩的报告书,每个人的抵抗力不一样,病程也不同,大概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病毒走完最后一步,再也没有可感染的了,就会自行消失了,只留下一具完美的□□。当然,到那时,患者也永远不会恢复了。”
她略停了停,目光仍旧落在李植脸上,带着一种温柔,“如果还在感染过程中,倒可以试试排毒。也许身体会慢慢痊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看你还有情绪,应该还有救。”
“怎么排毒?”李植连忙问。
“解药已经给你们了。”安娜说。
“是什么?”
“月光蔷薇。”
大家的目光一齐落在章小北手里那枝花上。洁白的花瓣在暗光里微微颤动,如梦似幻。
“怎么用它排毒?”赵鲤忍不住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安娜很坦然地说,“我只知道这花能吸收病毒。那年上课的时候,那个学生的培养皿被人无意插了一束月光蔷薇,病毒就消失了。植物修复,你们一定听过吧,一种原位治理技术,利用植物根系吸收养分的过程,把污染物从土壤中吸收转化掉,达到清除污染的目的。”
“那是要种到人身上?”李植问。
章小北听了简直又要笑——怎么能种到人身上?李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傻气,可又认真得让人不忍心笑。
“应该是的。”安娜倒立刻就认可了这个方法。
“真的?”赵鲤问。
“我只能想到这些了。”安娜轻轻叹了口气,“昨天李剑打电话给我说的时候,我就在想,还联系了那个女孩。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手里捏着那根香樟枝,方才还绿叶婆娑的,已经被她一片一片撕了下来,落了一地的碎绿。她只是来回地捻着它。
光影摇曳中,章小北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枝蔷薇,心想:这朵花,究竟要怎么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