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波犹记得此前一次，斯代拉在调停他们二人的争吵时。

*

那还是在斯代拉的档案出事之前，因为保罗不听从贝尔纳先生的命令，对前来“支援”的同事置之不理。

……保罗可以原本可以无视他，但他选择了用异能力对同事进行威慑——因为这件事，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斯代拉是在听说保罗要接受惩罚后赶到的。

了解完来龙去脉后，斯代拉雪白的眼睫轻轻颤抖，却说出另一番他并未想到的话。

“你应该有所察觉吧，阿尔蒂尔。保罗在试图通过我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

“用异能力向同事进行简单威慑这一点……我也做过哦。”尽管那只是将抹茶变成芥末的恶作剧，但那也是严肃的违规。

斯代拉的语气平静，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就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保罗抵触着一切……于是将分辨的责任交给了我。”

她注视着远处等候着他们的魏尔伦，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他所描述的，二人那一场激烈的争吵：“……我珍惜着保罗。我珍惜着他的依赖。但是，阿尔蒂尔，如果他仅仅只是依赖着我的话，他就失去了属于他自己的判断。”

斯代拉凑近他，神色复杂地抚上他的脸颊。

“一昧的训诫是没有意义的。他不了解人类，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同时也不了解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内心就只有恐惧……”

“阿尔蒂尔。如今的保罗只是需要学习，他需要学着依赖可以信赖的、更多的人。”

“……就像是我依赖你一样。”

*

那时的兰波安静地看着斯代拉那双璀璨的眼睛，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说辞有什么地方过于亲昵。

在当时的斯代拉眼里……以及如今的斯代拉眼里，那句“依赖着他”的话，或许仅仅只是在说明着事实而已。

她将保罗的错误，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切自然地就像是他们两人确实是一体。

在平日的生活里，她也总是会关注到保罗的状态，平日里撒娇的态度也更多地对着保罗，在面对他时，斯代拉却总是保持着更加稳重的样子。

是因为斯代拉更偏爱保罗吗？

兰波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束起的发尾。

斯代拉还没有传来消息。

他试图在空闲的时间里翻阅资料。但往日里可以轻易处理的文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却像天书一般，不同的单词汇聚成各种意义的句子，不同的句子又组合出各种含义的段落……

在离开法国的日子里。

斯代拉会思念他吗？

就像他如今思念着她一样。

他将文件搁置一边，打算冲泡一些饮品。

而后他熟练地准备好咖啡，又沏好一壶红茶；将过量的方糖置入咖啡，为无人的方位放置茶杯。

在做出这一切的时候，他似乎完全遗忘了讨厌喝咖啡的斯代拉并不在这里，也不必担忧斯代拉拿错咖啡后可爱地皱着脸，抱怨它的苦涩。

今天的温度下降了不少，莫斯科那边有下雪吗？

他始终记得，斯代拉在踏入雪中时，雪白的长发会随着微风飞舞着，宛如跟随风雪来到人间的精灵；他们会走在斯代拉的身边，正如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普通人一般，谈论着当下所有可以谈论的一切。

而后看着斯代拉突然有了主意，蹲下身，堆出一个头顶有些残缺的雪人——然后她会满怀怨气又笑眯眯地说“这是没有头发的贝尔纳”这种孩子气的话。

她看见他们两个被雪花覆盖后变成白色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东方似乎有句话，叫“白头偕老”……是说时间长了以后，头发会变得花白，是用来形容关系好的吧？大概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吧？”

她为此颇有些得意地捻起一缕自己雪白的头发：“但是人家的头发本身就是白色的，所以就算染发，也轮不到人家啦——”

斯代拉是个“笨拙”的孩子。

……那句话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耳边，斯代拉敲击询问的声音出现。

兰波敲出“平安”的代号。

而后，他终于听见另一边的斯代拉，用她那活泼的、可爱的声音说着：“中午好哦，阿尔蒂尔——”

中午好啊……那边斯代拉的时间应该可以算是下午了吧？

他平静而温和地开口：“下午好，斯代拉。”

……即使他是如此思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