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方面上，斯代拉其实与魏尔伦一样强势而固执。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只要是她想要做出的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

斯代拉知晓这是一场基于情感的逼迫。

她在逼迫她亲爱的哥哥做出选择……在明知他正处于如此的恐惧之下，她的手段或许并不比那些敌人更加地温和。

但她对于“解决两人的根源矛盾”这件事的严重性同样心知肚明。

原本她或许还能慢慢地等着魏尔伦平复心情……但在终于得知了他心底一直压抑的秘密后，便知晓——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这件事的话，总有一天……

她不希望有一天，两个人会因为这种事分崩离析。

……可是这么做的话，他们便完全失去了回避的可能性。

她只是在回避着更坏的可能。

魏尔伦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斯代拉复杂的神情……或许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对方那样，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彼此。

曾经的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无法理解斯代拉的行为逻辑的。

他明明可以看出，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她其实对于周围的人和事漠不关心……她在看待世间万物的时候，总是抱着观察研究的心理。

就像是在看待新奇的戏剧。

但每每当他认为斯代拉会按照他的想法那样做的时候，她反而又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这一度令他困惑至极。

他因此询问着她，斯代拉却眨眨眼睛，她并不正面回答，而是笑容里带着狡黠：“嗯……我们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其实都会不自觉学习着身边人的样子呢。保罗觉得，我的行为举止中带了谁的影子呢？”

魏尔伦心知那个影子的答案名为“阿尔蒂尔·兰波”。

但斯代拉的身上也会有着不曾改变的底色。

“……你想要直接向他询问这件事吗，斯代拉。”魏尔伦沉默了一阵，并没有直接拒绝她的提议，他只是像自言自语一般回答着自己，“是啊，是啊，正因为你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人。”

魏尔伦伸出手。

“你的判断总会是正确的。”

就像斯代拉经常做的那样，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然后抚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明明在那之前，在前往俄罗斯之前，斯代拉的脸上还总是挂着轻松的神色，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令她烦忧；如今的她却一直处于忧虑之中，总是有着那么多的东西在干扰着她的心神。

如今的他也是她忧愁的对象吗？

明明他最初的期望，他给予斯代拉“利贝尔忒”这个姓氏，完全是基于对她必将得到自由的祝福与笃定……明明他希望斯代拉今后能够一直自由而快乐。

方才的他还是沉默而恐惧的，可在斯代拉的注视下，他反而露出微笑：“只要是你的请求……我怎么可能拒绝。”

……骗人。这不是很勉强吗。

因为「爱」而胁迫着魏尔伦的斯代拉；因为「爱」而顺从斯代拉的魏尔伦。

这只是一场不公平的强迫。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良久，斯代拉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保罗，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因为这一切出自于爱和妥协。

“如果这一切的结果并非你我所想，我们……”

因此她才不会让魏尔伦一个人承受或许无法挽回的结果。

“我向你承诺。”

“……嗯，我们约好了。”

“当然。保罗不是很清楚吗？我从来不会违背我所许下的诺言……诚实可是人家优秀的品德呢^^。”

似乎是来自俄罗斯的风雪终于姗姗来迟，阴云于黑夜中将星月遮掩……将今夜所有的誓约与私语尽数藏起。

空中飘起细小的雪花。

……

12月23日，巴黎。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清早，兰波的房间门前响起了节奏奇怪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唉，好累哦，”斯代拉停止了模仿，故作忧郁又疲惫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生病就是这点不好啦，搞得人一动都不想动呢。”

尽管敲门的是魏尔伦，斯代拉只是在一边搞怪地配音而已——魏尔伦依旧一副“真是辛苦了”的表情低头看着斯代拉：“那就先去休息，待会再敲门？”

“……”

兰波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这个圣诞节无法与他们两个团聚的准备，结果就在结束通讯的第二天，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已经返回了巴黎。

这让兰波的表情带着些许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睡醒的恍惚。

“斯代拉，保罗？”兰波一下一上（……）看着两个似乎正在扮演门神的亲友，“你们……”

话音刚落，魏尔伦和斯代拉对视一眼，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们两个扭头看向兰波，神色竟然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阿尔蒂尔。”/“我们有事要问你哦。”

兰波：……？

似乎看出了兰波的茫然，斯代拉笑眯眯地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怎么了吗，阿尔蒂尔？难道是被我们两个吓了一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