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代拉望着墙壁上悬挂的钟表。
尤其是在她如今正处于生命倒计时的情况下。
保罗大概是认为与「普罗米修斯」相关者或许能够知晓有关于「书」的线索,因此哪怕是那些关联弱的人他也不愿放过。
「书」……或许是能够扭曲现实、实现愿望的宛如神明一般的道具。
祂其实算是传说中的东西,即使是谍报局也并未有什么额外记载;如果不是斯代拉本人的「心脏」便承载着「书」的降格复制体,而阿尔蒂尔又在「普罗米修斯」记忆中证实了这东西的存在……
「书」。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存在呢?倘若这东西真切地被众人所知,那么即使这东西再难寻找,估计也会有许多人为此而心生贪欲。
祂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就像因祂而得到生命的她本身也是不应该存在的那样。
……
……不、不对。
又来了……
斯代拉甩掉自己脑海里那不应存在的念头。
真是讨厌啊,明明大脑才应该是支配人类自身行为的器官——到了她这里,她的「心脏」却总是蛊惑她的脑海。
就像她当时第一次主动开启「门」时那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去做。因此便真的改动了司祭的异能发动规则。
究竟是她在驱动着异能,还是异能反过来驱动了她呢?
她眼前的时钟滴滴答答,指针旋转着。
如此思索着的斯代拉,眼前突然掠过白色的光影。
【灾厄。】
她似乎看见了。
黑红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宛如神明汹涌的怒火——而后无数的哀嚎自火焰中响起,又迅速被吞没。
【因此而诞生的、名为悲剧的灾厄。】
她看见阿尔蒂尔扶额喃喃着什么,向来意气风发的神色在日复一日的岁月里变得忧郁而疲倦;她看见保罗在无数的鲜红中漠然略过,宛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眼已然被仇恨吞没。
“……”
那是什么?
即使斯代拉被突如其来的幻视吓了一跳,但她显然还记得自己身在何方。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或许就能发觉她缓慢闭起、而后平静睁开的眼睛。
那些东西、那些诡异的、糟糕的幻影……只能之后再提。
她勉强平复着心情。
这里可不是他们三个人在法国的家。
果戈里就算了,费奥多尔那家伙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角色……他的情绪也总是浮于表面,是如今鲜有的她无法完整揣测的存在。
这段日子里她一直盯着他看,可不全然是出于无聊。
即使是之前,在疲惫工作中被她那样打扰,费奥多尔也并未展露出过多的愤怒情绪,那些无奈的模样大多数时刻都是刻意呈现给她看的。
啊、但是被她塞了一包饼干的茫然样子还是真实的。果然,像这种思虑过重的角色都很难应付自己未曾设想的意外。
而后在她盯着他吃下饼干时,他又开始游刃有余起来——尽管下一秒就被过于甜腻的口感在嘴里打了一拳。
那时候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不过也就此而已。
斯代拉看向另一边正在讨论着什么的兰波和费奥多尔。
阿尔蒂尔于任务中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够迅速地捕捉到能够利用的部分,并对于自身冗余的情感加以摒弃;阿尔蒂尔是个很敏锐的人,在初次见面时就已经大概知晓了费奥多尔并不好相与——但看他如今的神色,看来是已经大致了解了死屋之鼠的情报能力。
能够知晓那么多东西的人……会不清楚「普罗米修斯」给予她的「异能特异点」究竟是什么吗?
自她踏入俄罗斯开始就一直明确地试图接触,在发觉她对自身没有什么好感时又让果戈里接近她……果戈里口中的“成为同伴”绝不会是一时兴起。
唉……头好痛。虽然这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想要知晓费奥多尔的目的就必须近距离观察接触什么的……
还好保罗一直都不喜欢搭理人,让其他人即使试探都别无他法。
斯代拉有些担心地悄咪咪看着兰波的侧脸。
虽说她确实对阿尔蒂尔信任至极,但担心这种情绪总是不受她控制的嘛。
尽管目前费奥多尔因为某些目的而诚意十足,尽管当时她自己也信誓旦旦地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俄罗斯不能久留也无法久留。
在保罗他们排查完俄罗斯这边的人之前,她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这么思索着的斯代拉,全然未曾注意兰波注视过来的视线。
或许察觉到了也不会过多地在意……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被兰波注视着。
从未改变。